第132章 背后捅来的刀子(1/2更)(2/2)
他在阴暗的角落看到了上元县新上任的王县令。
王县令是典型的北方大汉,个子高大健壮,满脸虬髯,一身长袍紧绷在身上o
看上去更像个雄赳赳的武將。
“先生,这里!”
王县令沉声招呼。
杜望之不急不忙地走了过去。
其实不用招呼,整个酒馆也就他们两个客人。
桌子上只摆了一碟炸蚕豆、一碟酱瓜,一小罈子酒。
王县令招呼叫来店小二,“来一份糟鰣鱼、一碟羊灌肠,—————”
杜望之急忙摆摆手:“王兄,够了!足够了!”
王县令急忙作罢,自己囊中羞涩,这次请客家里又要吃几天咸菜了。
他在一次旅途中偶遇了杜望之,在《易》上得到了杜望之的指点。
杜望之对於他有半师之谊,他才如此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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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
王县令谦虚地说道:“先生,学生来到京畿之地,心中惶恐不安。县令附廓已经够不幸了,学生却来了京城。”
杜望之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县令急忙给满上。
杜望之看看左右,酒馆就他们这一桌。
秋雨连绵,掌柜的在柜子后打盹,店小二不知去了哪里偷懒去了。
“很好,这里僻静。藩王不许结交朝臣,就不能让外人知道咱们往来。老夫已经老了,在王府討碗饭吃,但是不能连累你的前程。”
“先生,学生很小心的,从未和別人说起过。”
“很好!”杜望之夹起一个蚕豆放入嘴里,咬的咯嘣作响。
王县令恭敬在一旁坐著。
终於,杜望之缓缓道:“是有一个路子,让你有一些清名,只是————也有些危险。”
王县令一挺胸脯:“学生不怕危险!”
杜望之微微頷首:“上次和你说的舔砖,运作的怎么样了?”
“学生已经上了题本,但是朝廷一直没有回覆。”
“那就是被陛下压下了。”
“先生,陛下为何如此?”王县令十分不解,“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杜望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应天府学有个廩膳生叫许克生,知道吧?”
“学生知道,他也是周家庄出来的,父亲入赘才姓的“许”。”
“好,你也是下了功夫的。”杜望之满意的点点头,“只是,他还有一个身份,你肯定不知道。”
“请先生点拨。”
“这个身份很神秘。”杜望之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他还是太子的医生。”
噹啷!
王县令的酒杯掉在桌子上。
嚇得打盹的掌柜一个激灵,急忙坐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四周。
客人在喝酒,雨还在下。
门外一条狗冒著细雨匆忙跑过。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掌柜靠在椅背上,袖著手再次闭上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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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县令脸色涨红:“先生,这个————学生不知道————周家庄还有这个势力。”
许克生的一个赚钱的买卖被自己砸了,这要是闹到太子那里,自己还能有好吗?
王县令越想越怕:“先生,怎么办?已经捅到陛下那里了!”
杜望之淡然道:“你怕什么?”
王县令:“..
—”
太子身边的人,一次告状可能就了结了自己的前途,怎么能不怕?
杜望之冷哼一声:“太子近臣,是个便利,但是同样也带来坏处。”
“坏处?”王县令有些懵,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不好。
许克生现在就是太子的近臣,等太子有一天位登大宝,那还不一飞冲天?!
为何黄子澄一个编修却可以在京城横著走?
因为他是太子的伴读,未来可期!
杜望之却不屑道:“他有什么?只有区区的医术罢了。明说吧,正是太子的过分信任,他已经引起了不少正直文臣的反感。”
“仰仗著太子的信任,就能將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藏匿起来?”
“心里没有朝廷,没有百姓,只有自己的私利,这种人也是读圣贤书的?”
王县令面红耳热,心中的热血在渐渐沸腾。
“先生说的是!他这样做,是太过分了!”
杜望之继续挑拨道:“周家庄那边呢?”
王县令摇头苦笑:“拒绝缴出舔砖的方子,虽然他们拒绝的很委婉,但是態度很坚决。学生派人去了几次,都完全说不通。”
杜望之一摊手,“这是有人给他们撑腰啊!”
王县令有些鬱闷,这肯定是许克生给他们一群村夫抵抗县衙的勇气。
杜望之看看他,低声道:“逸舍,不想做大明第一强项令吗?”
“强项令?”王县令愣住了,“先生,学生也能做董少平?”
东汉的洛阳令董宣杀了公主的刁奴,並拒绝给公主道歉,因此得名,並且因此名声大噪,官运亨通。
杜望之诱惑道:“对啊,大明立国尚短,还没出现一个轰动朝野的强项令,你不想一想吗?
时机就在眼前?”
“你不畏惧炽手可热的太子近臣,为了全国百姓的利益冒死出击。朝堂的正直大臣都必然为你鼓与呼!”
王县令热血上涌,重重一墩酒杯:“先生说的是,吾辈自当为生民请命!”
掌柜的再次被惊醒,睁开朦朧的睡眼,诧异地看著客人。
喝多了?
吵起来了?
可不要打架啊!
掌柜的困意全无,急忙坐直了身子,盯著两个岁数不小的客人。
一个人到中年,高大雄壮,一个头髮灰白,瘦小乾巴,打起来都不用考虑,抱住高个子,让小老头跑开就对了。
~
在掌柜的注视下,王县令冷静了下来。
杜望之捻著鼠须呵呵笑道:“逸舍,老夫说的都是閒话,都是閒话,老夫也是胡说哩。”
王县令一点就透,当即拱手道:“出了这个门,在下就不记得您老说过什么。
,杜望之眉开眼笑,端起酒杯:“来,喝酒。京城也就桂酒吸引老夫。”
王县令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先生,昨天县衙来了一个乞丐,叫百里庆,竟然来告燕王府的侍卫,被下官给轰出去了。”
“哦?这个名字老夫熟悉啊!”杜望之含糊地说道。
“先生,一个乞丐竟然告燕王府的侍卫,他是得了失心疯了吗?即便告状,他不该在北平府吗?竟然跑到学生这里,真是好笑。”
“逸舍啊,这事老夫多少知道一些內幕。”
“学生愿闻其详。”
杜望之鄙夷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糟烂事。”
“百里庆也曾是王府的侍卫,他的妻子勾引一个侍卫,侍卫没有理会。她在东窗事发后就羞愧地自尽了,还带走了夫妻两人的独子。”
“自此,百里庆就有了邪念,认为一切都是侍卫的错,一直纠缠不休。”
王县令恍然大悟:“幸好学生没有理会他。”
~
一罈子酒喝光了,两人陆续离开。
雨还在下,杜望之撑著油纸伞,走在令他厌烦的雨雾之中。
酒气上涌,身子有了些热气。
自从皇宫昏倒以来,直到今天心里才多少舒服了一些。
那次在谨身殿前,自己犹如赤裸著被殿下、被群臣、被陛下看个清楚。
许克生尚未及冠,两位殿下还在学堂开蒙,自己一个老江湖竟然栽了个跟头,还是在皇帝的宫殿的外面呢。
自以为可以登上天子堂,自此扬名天下,以后將是燕王殿下更大的助力,甚至能压道衍一头。
没想到徒留下无尽的笑柄和谈资。
之前在权贵府邸他备受欢迎,事发之后就再也没人邀请过他了。
燕王殿下虽然表面上说不介意,但是明显更倚重道衍了。
过去自己和道衍各有侧重,但是从眼下燕王殿下安排的几件事务来看,自己渐渐朝道衍的下属滑落。
虽然未来不知道是否可期,但是眼下————
必须报復一次许克生!
杜望之要以牙还牙,也要在陛下、太子面前坏了许克生的名声。
至於王县令会不会因此倒霉,杜望之从未考虑过,也不在乎。
朋友?
那就不是用来出卖的吗?
更何况老夫也从未当他是朋友,一个小卒而已。
~
东郊马场。
许克生吃过了午饭,和卫博士一起喝茶休息。
秋雨冲淡了马粪味,空气冰冷、清新。
卫博士问道:“先生,昨天將病马全部筛选出来了,也隔离了,是不是很快就结束马瘟了?”
许克生摆摆手,笑道:“咱们不仅要將马治好,还要归纳、总结一个《马场牧养法式》,成为一个规范推广出去。”
“我一样一样去做,文字整理工作就落在你的身上了。”
卫博士激动的热泪盈眶,“老师,学生必不负重託!”
许克生放下茶杯,站起身道:“走吧,咱们去巡视病马,看看昨天的卫生、药汤有没有作用。尤其是重症的那部分母马。
“
“走吧,咱们去隔离区看看。”
两人打著油纸伞,顶著蒙蒙雨雾向前走。
重症的马,尤其是孕胎流產、胎衣未尽的母马,都是一匹马一个药方,需要专人护理。
幸好太僕寺的二十名兽医、兵部的十名兽医都来了,照顾病马的人手足够。
这里上自张监正,下到马倌,都很配合,甚至听话的让许克生有些不好意思。
有了这些人的鼎力配合,治疗马瘟的各项工作都进展得很顺利。
~
当许克生到了隔离区,眾人纷纷起身见礼。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天半,许克生已经凭藉精湛的医术,还有病马在肉眼可见的恢復的,贏得了兽医们的信任和尊重。
许克生带著眾人一一查看病重的母马。
最后又去了其他隔离区。
卫士方跟在身侧,仔细记录他的一切发言,以免整理的时候有所遗漏。
张监正神情复杂地看著许克生的背影,许提督的医术太厉害了,自己跟著也长了很多的见识。
相信再有一次马瘟,自己也能应对自如了,除了不能开药方。
希望许提督只是来治病的!
治好马瘟就儘快走吧,这样的好医生不应该掺合太僕寺的烂事。
许克生在忙碌地救治病马,同时还要指导马倌、兽医养成卫生的习惯。
他甚至抱持一个宏大理想,最终制定一个马场管理的规范。
他却不知道,身后有人在警惕他的一举一动;
京城,有人在磨刀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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