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教皇孙学坏(2/3更)(2/2)
太子派了一个內官带著他去谨身殿。
走到中途,竟然意外地遇到朱允炆、朱允通兄弟。
见礼后,许克生问道:“两位殿下,怎么没有上课?”
朱允炆回道:“皇爷爷要考校我们兄弟的学业。”
朱允熥却好奇道:“许相公,你相信相面吗?”
许克生笑道:“这种鬼神莫测的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两位殿下不妨当个乐呵来看。”
朱允熥若有所思,然后又说道:“四叔名下有个叫杜望之的,精通易学,擅长相面。他今天也来了,皇爷爷要召见他呢。”
杜望之!
许克生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有了想法。
不能让杜望之白跑一趟啊!
许克生笑道:“两位殿下,相面的人说话都是有一套的,想不想知道他们都是如何说话的?”
“哼哈二將”顿时来了兴趣。
他们久居深宫,接触的都是正统的儒学。
算命、堪舆、相面都属於微末小技,正经老师不可能教导他们这些。
他们也没有机会接触这类杂学。
而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接触不到的,好奇心就越强。
兄弟俩都围拢上来了,眼里充满求知的渴望。
“许相公,就知道你最好了!”
“许相公,快说,都是怎么说的?”
许克生笑了:“两位殿下,在下教你们一个法子,你们可以试探一下他,他会主动展示给你们看的。”
许克生不急不忙地教了他们几句。
兄弟俩都觉得很有意思,对视一眼。
朱允通激动地说道:“二哥,试试?”
“三弟,试试就试试。”
两个少年很有心劲,立刻叫来各自贴身的內官、嬤嬤,吩咐他们去准备东西。
~
此刻,谨身殿已经在望。
他们看到了燕王和一个乾巴小老头站在御阶下。
朱允通急忙扯一扯许克生的袖子:“许相公,我四叔身旁的就是杜望之,懂相面、望气之术,来京城才几天,已经名动京师了。”
许克生也疑惑地看了过去。
记得朱棣身边是有个相士,但是不叫这个名字的?
不过许克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太子朱標还活著,歷史早已经改变了,朱棣身边的人换个名字也不算什么。
燕王正在和杜望之说话:“先生怎么来的这么晚?”
杜望之低声道:“学生约了新任的上元县令,中午一起吃了茶。他是学生的旧识,学生点拨过他的学问。”
燕王微微頷首,“很好,可以保持联繫!”
京城有个自己人,消息就更灵通了。
不像袁三管家那个蠢货,在京城却像个睁眼瞎。
燕王不需要通稟,可以直接进殿。
但是杜望之就不行了,他现在是白身,要等著通稟。
“陛下虽然威严,但是你只要礼仪到位,其他的就放心发挥,不要害怕。”
杜望之坦然道:“学生记住了。”
燕王先进了大殿。
杜望之留下候旨,站在御阶之上,环视四周櫛次鳞比的建筑,红墙黄瓦在阳光下跳动著金光,无比华贵。
杜望之心潮澎湃。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站在这里的。
燕王明说了,陛下对他的“易学”感兴趣,其实无非是命数、堪舆这些。
看来,帝王也不过是凡人。
~
许克生和朱充炆兄弟到了殿门前,杜望之上前客气地拱手见礼。
当杜望之得知眼前的年轻人就是许克生,不由地上下打量一番。
他这种肆无忌惮的目光,十分失礼,但是他不在乎。
“看够了没有?”
许克生淡然问道。
杜望之这才拱拱手:“许生!”
“杜生!”许克生也拱手回了一句。
杜望之愣住了,多久没人这么叫他了。
现在都是叫他“杜先生”的。
但是这么叫,礼节上也没毛病。
好囂张的年轻人!
朱允炆兄弟见他们两个斗嘴,都感觉很有意思,站在一旁围观。
但是许克生没有继续理会杜望之,径直走到大殿门前求见。
守门的侍卫进去稟报了。
杜望之笑道:“年轻人,等著吧,老夫才刚来呢。”
朱允通上下打量杜望之,学著他看许克生的样子。
杜望之急忙拱手道:“殿下,有何指教?”
朱允熥看了一眼二哥,兄弟俩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杜望之被笑的心里发毛,“两位殿下————”
“哼哈二將”不需要通传,可以直接进。
但是他们没有急著进去,而是堵著杜望之,饶有兴趣地看了又看。
杜望之的汗都要下来了。
俯首躬身,”二殿下,三殿下,请赐教?”
朱允炆缓缓道:“赐教可不敢当,我们兄弟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杜先生。”
杜望之陪著笑:“二殿下请讲?”
侍卫出来了,沉声道:“许相公,陛下宣您进去。”
许克生拱手道谢,大步进殿去了。
杜望之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老夫先到的啊!
朱允熥不高兴地咳嗽一声:“杜先生?!”
本王兄弟都在问你话呢,怎么还走神了?
杜望之急忙收回目光,小心地陪著笑:“两位殿下,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
许克生进殿,看到很多重臣都在。
燕王坐在御阶下,最靠近洪武帝。
许克生上前躬身施礼。
朱元璋叫他上前,询问道:“太子和你说了吧,马场出了马瘟,需要一个医术精湛的医生去?”
“稟陛下,太子殿下嘱咐过晚生。”
“这次你去了就提督东郊马场,全权负责马场的管理和治理,直到病情出现彻底的好转。”
“晚生遵旨。”
现在“提督”还仅仅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提调监督,还没有正式成为军队里的官职。
但是洪武帝给的权限很大,等许克生去了,东郊马场就他说了算了。
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兼差,但是总算自己能说了算,不担心被人掣肘。
朱元璋又询问了许克生的打算。
许克生没有具体看到病马,只能大而化之地从卫生、治病、护理三个方面大概说了一下。
朱元璋很满意,“朕知道了。”
朱棣在一旁冷眼旁观,对治马瘟的事情他很感兴趣。
北平府骑兵眾多,也有自己的马场,但是一旦出了马瘟,兽医也都是束手无策,损失惨重。
他想知道,许克生又能有什么良策?
~
许克生进去不过盏茶时间就告退了。
出殿的时候,看到杜望之满脸的高深莫测,捻著鬍鬚犹如世外高人;
两个殿下求知若渴,正不断给他彩虹屁。
许克生冲他们拱手告辞。
杜望之只是拱拱手,没有说话。
两个小殿下却转过身,冲他挤挤眼。
许克生心领神会,大步下了御阶。
显然,杜望之回答的很圆满,两位殿下应该给了不少鼓励。
刚才领路的宫人还在,领著他朝东华门走去。
~
“哼哈二將”终於放过杜望之,联袂进了大殿。
朱元璋正在和重臣们说话,看到宝贝孙子来了,急忙赐座,又命令宫女给孩子送来糕点和饮品。
燕王心中嘆息,父皇就是隔代亲啊。
父皇何曾对自己兄弟这么和气说话过?
朱元璋敏锐地察觉,两个孙子很高兴,於是问道:“炆儿,熥儿,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朱允炆躬身回道:“皇爷爷,孙儿和三弟刚才在殿外遇到了燕王府里的杜先生,和他聊了几句。”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
燕王向他郑重推荐了杜望之,说这人精通易学,他终於被说动了,决定今天会后见一面。
没想到孙儿先和杜望之聊了。
“你们都聊了什么?”
朱允炆看看朱允熥,笑道:“杜先生既然精通易学,孙儿们就请他算一卦。”
“孙儿手里握了一只画眉,三弟手里握了一只百灵,然后请杜先生推演一番,我们兄弟手里的鸟分別是活的,还是死的。”
眾人听了都露出了微笑。
题目看似简单,其实有一点小小的难度。
如果杜望之说“活”,皇孙可以捏死小鸟;
如果杜望之说“死”,可是鸟明明是活的;
说不死不活那是耍赖,杜望之应该不会这么没品。
这哪里是算卦,这是考验杜望之的反应。
朱元璋忍不住也笑了,觉得两个宝贝孙子太聪明了,提出的问题如此有趣:“杜先生是如何回答的?”
朱棣也支起了耳朵,十分关心杜望之的答案。
这直接决定了在父皇那里是加分,还是减分。
朱允炆回道:“杜先生说,是死,是活,在两位殿下的一念之间。””
朱元璋面露笑容,“好,这个答案很机智。”
朱棣很高兴,插了一句道:“父皇,杜先生精通易学,这点小小的变化自然是手到擒来。”
重臣们也都会心一笑,纷纷点头称讚。
虽然是逗小孩子的小把戏,但是杜望之还算有点急智的。
朱元璋又问了一句:“你们兄弟怎么想到了这个有趣的问题?”
他总觉得两个孙子的老师都是大儒,教不出角度如此清奇的问题。
朱允炆解释道:“在来谨身殿的路上,我们兄弟遇到了许克生相公。他说相————呃————易学,虽然是推演天地之间的变化,但是也有一套说话的艺术的。”
“我们兄弟可以用一个小问题,请杜先生展示一番。”
“於是让我们兄弟各自手握一只鸟,先盯著先生看,等他局促不安的时候,询问这个问题。”
“许相公还告诉孙儿,按照易学的思路,杜先生会从人心的角度回答,例如说鸟的死活在殿下的一念之间”。”
“后来杜先生果然如此回答的。”
!!!
重臣们都吃了一惊,本以为杜望之反应很好,没想到一切都在许克生的意料之中。
其实相面、算命的话术很多就是这样,十分圆融,模稜两可。
有时候看似说的很准,其实都是之前的铺垫、试探,最后下的一个最適合对方需要的结论。
在眾人的心里,本来戴著神秘面纱的杜望之,现在的形象瞬间变得真实无比,就是那个乾巴老头。
许克生!
刚才那个瘦高的年轻人?
哦,老夫喝过他造的文思豆腐。
果然是个聪明人!
瞬间。
大殿里鸦雀无声。
燕王吹捧的易学大师,褪去画皮,也不过是江湖术士的把戏。
这不是给燕王添堵吗?
虽然重臣们才不关心一个藩王怎么想,但是藩王毕竟是陛下的儿子,如果记仇的话————
朱元璋捻著鬍子,微微頷首:“知道了,这个故事很有趣。”
朱棣的脸黑的像锅底。
杜望之在谨身殿外被耍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陛下,自己费了多少口舌,才推荐给陛下,以为能图陛下开心。
没想到开局就被许克生带歪了!
真是可恨啊!
~
接下来朱元璋考核了两个宝贝孙子的学业,简单问了几句,兄弟两个回答的都挺好。
朱元璋夸讚了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
之后继续议事。
他似乎彻底忘记了外面还有个杜望之。
直到重臣们告退,朱元璋也只字不提接见的事情。
朱棣只好等群臣走了,上前提醒道:“父皇,杜望之已经在殿外候旨了。”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朕累了,带著他回吧。”
朱棣心中嘆息,只好躬身告退。
被许克生给破坏了,本来想给父皇留个好印象,结果彻底翻车了。
~
杜望之在殿外候旨,从开始的心里焦虑如火烤一般。
直到最后等的麻木,双腿站的发酸。
小朝会已经结束了,每一个出来的重臣都看看他,然后大步走了。
大部分人都认识他,甚至请他相过面。
今天像不认识他一样,都是甩著袖子,走的很稳。
杜望之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他们也知道老夫易学了得。
直到朱棣出来,杜望之以为要覲见了,急忙理理衣服,整理一下帽子。
朱棣却嘆了一口气,“先生,走吧。”
杜望之愣了一下,急忙跟上,闷头朝外走。
朱棣忍不住问道:“刚才,太子的两个孩子和你说话了?”
杜望之笑了:“殿下,就是一个小游戏,学生也回答他们了。”
他自认为回答的很完美,就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等他说完,朱棣幽幽地说道:“这个问题,是许克生教他们的,连你的答案都和许克生说的一模一样。”
杜望之惊讶的张圆了嘴:“王爷,这————这怎么可能?!”
朱棣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向外走。
杜望之知道燕王不会骗他。
自己以为是两位殿下的考校,其实他们是在看戏?
自以为表现的很好,当时还很自得,以后让两个殿下心悦诚服了。
其实自己像个小丑,一举一动都在別人的预测之中?
当即。
杜望之汗如浆下,极度的羞耻袭上心头。
竟然丟人丟到皇宫了?!
老夫的声望?
老夫的名誉?
他的眼前一阵发黑,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