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1/3章)(2/2)
伙计將吴老二的包裹丟在了门外,然后拎著他的衣领,將他丟了出去。
吴老二缓缓爬起身,乾咳几声,拿著包裹晃晃悠悠地走了。
他很想把伙计给宰了。
可惜他头晕目眩,几乎没有了力气。
昨晚烧纸钱,烤出了一身大汗。
当时仗著身强力壮,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去堵截许克生了。
在院墙上趴著吹了近两个时辰的冷风。
从內到外都冻透了。
贴身的衣服几乎成了冰块贴在身上。
吴老二当时就觉得不妙了,回到旅店虽然立刻换了衣服,还要了一碗薑茶猛灌了下去。
但还是病倒了,后半夜起了热。
早晨更是高热不退。
旅店帮著请了医生,吃了两剂药,丝毫不起作用。
人都几乎要烧糊涂了。
旅店担心传染其他客人,就他轰了出来,还有半天的房钱也没有退给他。
吴老二无力爭辩,只能拖著行李,一步一步向前走。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吴老二再也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墙角,看著墙大口喘息。
晒著夕阳,吴老二昏昏沉沉的几乎要睡了过去。
吴老二心中绝望,自己难道就这么死了吗?
许克生死里逃生?
“世子爷,小人对不起您!小人要去见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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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二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群官兵押解了一群犯人来了,在路口官兵停了下来,暂时歇歇脚。
犯人都带著大包的行李,被驱赶著,靠著墙等候。
不远处就是刑部,为首的百户拿著公文快步去了。
他要领了刑部的公文,然后带著这批犯人去燕子磯码头。
这些全都是流放辽东的一部分犯人,终於凑齐了一船,今天就要押送去码头登船。
吴老二感觉身边来了一个人,也靠墙坐下,看到他似乎又朝一边挪了挪。
一辆带篷子的驴车停在了路口。
车夫打开车门,搀扶下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
吴老二身边的犯人急忙站起身,哽咽地叫了一声:“父亲!”
士兵急忙用枪尖指著他:“不许乱动!”
直到车夫上前,给看守的试百户塞了一袋子“礼物”,才放了犯人过去。
黄老太公看著憔悴不堪的儿子,长嘆不已:“长玉,路上要小心。”
“父亲!”黄长玉跪下,抱著老父亲的腿大哭。
黄老太公安慰道:“你先过去,站稳了脚跟,咱们全家明年开春就过去了。”
黄长玉十分惭愧,都是自己糊涂,连累了老父亲。
这一路千里迢迢,父亲还能吃得消吗?
这一別,可能今生再也无法相见了吧?
黄长玉心里难过,嚎陶大哭。
吴老二已经烧糊涂了,难道自己死了?怎么已经有人给自己哭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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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太公安慰了他一番:“我儿,不要太自责。医生不是也说了吗,为父也有责任,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许克生就是放屁!”黄长玉含泪怒骂。
黄老太公嚇了一跳,急忙拍拍儿子的后背:“我儿休要胡说,別再给家里招惹祸害!”
许克生现在可不简单,不是黄家能招惹的了。
尤其是全族都要去辽东的关键时刻,不能再招惹大佬了。
吴老二听到“许克生”的名字,吃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继续闭上眼睛。
肯定是浑浑噩噩之间,脑海中出现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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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长玉又问道:“父亲,儿子的那些医书,都还留著吧?这次去了辽东能否给儿子带去?”
黄老太公嘆了口气:“那些本来就是你师父留下的,你这次出事之后,我就全部还给你师母了。”
“还了?!”黄长玉十分失望。
其中不乏珍本、孤本,还有一些是几代人的笔记、心得。
都是难得的医学宝藏。
老父亲就这么还回去了?
“父亲,师父家没有人学医了,给了师母最后也是糟蹋了。”
黄长玉企图让父亲回心转意。
黄老太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周家的东西,怎么处置都是周家的事情。再说了,家里族里千头万绪,老夫顾不上了。”
看著憔悴不堪的父亲,黄长玉不忍心再纠结。
但是心里却窝火的很。
他甚至在想,如果是科举的书,父亲还会还回去吗?
医书终究还不入父亲的眼。
黄长玉渐渐止住哭声,心里不那么难过了。
黄老太公又安慰了他一番,鼓励他艰难求存,等族人去了辽东一家人团聚。
最后黄老太公给儿子留下一包衣回去了。
其实老太公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辽东吗,这次来就是来见儿子一面。说不好就是最后一面了。
车夫给了一圈的礼物,几乎所有押送官兵都有份。
黄长玉的待遇明显好了一些。
士兵任由他靠回墙边,伸开腿一屁股坐下,靠著墙发呆。
其他犯人就知道老老实实蹲著,抱著头,不敢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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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二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低声咒骂:“该死的许克生!————坑死爷了————许克生,你————”
吴老二吃力地睁开眼,是自己烧糊涂了,还是身边也多了一个同道中人?
看到面前一个穿著破旧长袍的中年男子,头髮乱蓬蓬的,正在提著许克生的名字低声咒骂。
吴老二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去眼屎,努力睁大一些。
眼前的人他竟然认识,是京城名医黄长玉!
吴老二精神为之一振,眼前多了一个救命的机会。
他努力挣扎著坐起来,救命要紧。
黄长玉还在低著头画圈圈诅咒。
吴老二凑了过去。
黄长玉抬起头一把將他推开,嫌弃道:“滚开!你已经风寒入体了,別靠近老子!”
吴老二被推的一个屁股蹲,急忙又挣扎著吃力地爬起来。
黄长玉正准备再推开,吴老二已经低声道:“黄医家,你给俺开个方子,俺给你出气!”
黄长玉怔住了,“出什么气?”
看著黄长玉红肿的眼睛,吴老二低声道:“你刚才咒的人。你要相信俺,就放心交给俺!这两天就行动!条件就是一个救命的药方。”
黄长玉稍微一愣神,便点头同意了:“你去路口,给我买一笼陈二婆娘家的肉包子,我就给你开了方子。”
这个时候,他也不嫌弃吴老二有病了。
至於眼前这个粗汉说什么替自己出气,黄长玉丝毫不信。
“成交!”吴老二挣扎著起来,趔趔趄趄地走了。
片刻功夫,他拎著一个油纸包回来了,双手奉给了黄长玉:“黄医家,给您的包子。”
闻著香喷喷的包子香,黄长玉嘆了口气:“论肉包子,还是陈二婆娘家的香!”
押解的士兵看在刚才的“礼物”的份上,对他的举动睁一眼闭一眼。
附近的犯人一阵咽口水的声音。
吴老二眼巴巴地看著黄长玉。
黄长玉没有食言,拿出纸笔,给他开了一个方子,“一剂药,保证你发汗。再养一养,身体就好了。”
吴老二接过去看了一眼,有些狐疑地问道:“黄医家,怎么还有————生的川乌?”
黄长玉解开油纸包,大口吃起了包子,嘴里含糊道:“你是傻吗?有川乌,就少吃啊!吃一剂药就可以了!”
吴老二眼巴巴地看著他,一点食慾都没有。
他想治病!
但是他不想死,川乌这种剧毒,怎么还能用生的?
他的老婆孩子都在等他过去团聚呢!
他还要完成世子爷的遗愿!
黄长玉连吃了两个包子,才冷冷地解释道:“相信我,你就去抓药;不相信我,那就丟了吧。”
吴老二別无他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您救俺一命,俺还您一命!”
说著,他强撑著站起身,拉著自己的行李吃力地走了。
黄长玉嘴里含著包子,愣住了。
这廝竟然来真的?
他急忙几口咽下包子,叫道:“你等一下!”
吴老二转回头,有气无力地问道:“黄医家,您还有什么吩咐?”
看他如此恭敬,黄长玉终於没再藏私:“吃一剂药,等发了汗,立刻买一碗参汤喝!去北门桥下的那间大药铺,他家的参汤是真的!”
吴老二知道这些都是金玉良言,急忙郑重地叉手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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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二走了。
十几斤的包裹,过去他像拎灯草一般轻巧,今天却像拖著一块青石板,在吃力前行。
他要去开药。
虽然有剧毒的川乌,但是为了活命他只能赌一把。
他相信黄长玉无缘无故不会毒死自己。
有了方子,有了活命的机会,吴老二的脚程快了一些,身上多了一丝丝力气,勉强挣扎著朝药铺走去。
太阳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必须儘快抓药、煎药,不然等宵禁开始,自己再抓药就要凭方子接受官兵的盘查。
虽然宵禁不禁止求医抓药,但是自己这种没个住的地方,吃药后必然被看管起来,明天一早才能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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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
皇城变得昏暗。
黄长玉一边看著吴老二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边兴奋地嚼著包子,好像包子就是许克生的血肉做成的。
身边犯人、士兵一群咽口水的声音。
黄长玉几口將最后一个包子吞下,隨便在身上擦擦油腻的手,昔日乾净的富家公子哥,现在已经变成不修边幅的流放犯人。
黄长玉走有一种直觉,吴老二是真的要找许克生的麻烦。
这病廝和许克生有什么过节?
虽然病的好像隨时倒毙路旁,但是那股杀意却是真的,黄长玉感觉自己没有看错。
黄长玉不由地兴奋起来。
许克生要倒霉了?!
他的心中颇为遗憾。
可惜!
自己要去辽东了!
不然真想在京城住下,亲眼看到许克生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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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传来沉闷的鼓声,这是要宵禁了。
钟鼓声停歇,城门关闭。
去刑部的百户终於回来了,吆喝著催促启程。
百户闻到了包子香,当即大怒:“狗球的玩意!老子累死累活,谁在这吃香的喝辣的?”
百户涨红了脸,解下了刀鞘,虎视眈眈地环视眾人。
士兵、犯人都看向黄长玉。
百户抡起刀鞘就猛砸了过去,黄长玉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吃痛之下黄长玉立刻蹲在地上抱起了头,大声求饶。
试百户急忙上前劝解,低声说了几句。
百户这才放下刀鞘,悻地走了。
试百户喝手下的总旗、小旗带著犯人上路,他则悄悄地过去,塞给百户一个钱袋子:“黄长玉家里刚送来的。”
百户掂量了一下就塞进怀里,钱袋子很沉,心里很满意。
能来押送犯人的,都是卫所里不得志的。
平时里没有油水、没有好处,这种出远门、容易死在路上的活计却必须摊上。
所以能有捞钱的机会,没人能放过,自己和这些犯人没有太多的区別,都是拎著脑袋去辽东。
犯人在辽东安顿了,百户还得带著兄弟们再折腾回来。
哪次押送犯人,不死几个官兵?
命都是寄存的,谁还在乎什么军纪,只有钱最香了!
黄长玉拖著自己的两个包裹,跟著流放的犯人慢慢向北走。
他们要一路向北,出皇城的神策门,再出外廓的观音门,去燕子磯码头登船。
据说是走海路去辽东。
一路风大浪急,能活著抵达就是万幸了。
黄长玉不由地转头向西看了一眼,那是刚才那病廝消失的方向。
他会怎么去对付许克生?
黄长玉心中各种胡乱猜想,不由地站住了脚步。
一个小旗走过来,低声劝道:“黄医生,別乱看!別让兄弟们为难!”
队伍里有个医生,就多了一个保命的保障,何况又拿了黄家的钱。
小旗说话很客气。
黄长玉懂事地连连点头:“在下明白!明白!”
他急忙跟上队伍,一手拉著一个包裹朝北走去,本来灰暗的心情,现在竟然多了一份畸形的期盼。
老父亲叮嘱的老实、低调,早被他忘记了。
他只想报復,报復那个让他失去富贵生活、失去脸面的许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