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嫂与礼教(1/2更)(1/2)
第120章 大嫂与礼教(1/2更)
天高云淡。
一轮旭日从东方喷薄而出。
秦淮河粼光跳动,秋风卷著一片落叶打著旋儿飘在河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八月十一日上午。
今天午夜要入场的。
明天是乡试的第二场。
许克生在书房读书。
董桂端著一杯水进了书房,给窗台上浇水。
一盆菊开的正艷,粉白色的瓣犹如瀑布一般。
董桂透过书房的窗口,正好看到廊下炮製药材的周三娘。
周三娘正在用松香、蜂蜡调製什么。
从昨天忙碌到现在,松香、蜂蜡糟蹋了很多,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是手艺不行吧?
可是,三娘为什么不能坐在凳子上干活?
却非要站起身弓著腰?
这样岂不是很容易累的腰酸?
哦!
这样身姿更曼妙!
確实很勾人的!
三娘干起活来不紧不慢,自带一种韵律,自己作为女人都喜欢看一会儿。
可是她不喜欢二郎也看到。
董桂不禁嘟起了小嘴。
~
许克生笑著放下书,低声问道:“怎么不开心了?”
“开了,满屋有淡淡的香,现在都是松香味儿。”董桂白了周三娘一眼。
许克生劝道:“这里靠近药室,取药方便。西院要做饭,油烟燻著了就不好了。
董桂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终究是药材重要,很多都是名贵的药材,稀罕的很。
她再次看了一眼周三娘,拿著一根木棒捲起调製后的松香、蜂蜡,似乎在试粘性。
之后,她抬起头,冲窗內笑道:“许相公,五成的松香,配一成的蜂蜡。”
董桂想到了清扬道姑的幕离,她多么希望周三娘也戴一个。
狐媚子!
笑起来太勾人了!
许克生拿起笔:“好,我记下来。三娘辛苦了!”
周三娘屈膝施礼:“奴家应该做的。”
董桂的小手在许克生面前晃了晃,低声嗔道:“好好看书,不能乱看哦。”
“看书,看书。”许克生笑著点点头。
“切!”董桂端著水碗走了。
周三娘拢拢头髮,继续忙碌起来。
~
阿黄对著大门狂叫了几声。
来了一个锦衣卫的小旗。
许克生匆忙迎了出去,来人有些面熟,入宫的时间见过几次。
小旗是来传旨的,洪武帝命许克生入宫出诊。
太子希望他安心考试,八月十六號乡试结束之后再入宫。
但是老朱更担忧自己的好大儿。
许克生领了口諭,回去更换衣服。
他现在是生员,有朝廷规定的制服。
就是淡青色的襴lán衫,一种宽袖、圆领、黑边的长袍。
董桂匆忙过来,拿出浆洗好的襴衫给他换上:“二郎,忙完了早点回来。”
周三娘正在切人参,看董桂忙碌,也放下刀子,隨手將五十年份的野山参像丟萝卜一般放在一旁,去晾衣绳上取下四方平定巾。
许克生走出书房,董桂跟在后面理了理衣服的褶子:“二郎,这件衣服回来脱了,奴家再浆洗一次。”
周三娘敏锐地察觉到,董桂对许克生的称呼从“你”到“小老爷”,到“相公”,再到现在的“二郎”。
周三娘直接跳过了这个变化的过程,直呼:“二郎!”
然后递上头巾。
董桂看著她有些无奈,同意这个妖精住进来,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了。
两人站在门內送行。
只有阿黄努力挣著狗绳,想多送几步。
许克生上了青驴,笑著冲两人招招手,向东去了。
~
董桂轻嘆一声。
许克生不说去做什么,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只是隱约感觉到事涉皇家的机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哥曾经说过,接触的人层级越高,二郎的眼界会不一样。
但是她总担心捲入的机密越多,二郎背负的危险也越多。
就像八月九日那夜,人就突然踪跡全无,现在想起来依然心惊肉跳。
周三娘听到驴蹄声彻底消失了,才关上门,跟著董桂一起回去。
她不知道许克生被叫入宫做什么,但是看他平淡的样子,肯定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还是生员,就已经被陛下知道了。
如果中了举人,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周三娘心中嘆息,一个觅封侯的小郎君,总感觉有些虚无縹緲,离自己好远。
~
许克生直接去了咸阳宫。
在外等候不多时,张华就过来传他进去。
这次去的是书房。
洪武帝竟然也在,坐在书房的上首。
朱標和一个红脸的胖子分坐两侧,只是朱標坐的是特製的轮椅。
许克生上前见礼:“晚生恭请陛下圣安!恭请太子安!”
朱標指著对面的胖子道:“许生,见过燕王。”
许克生这是第一次见到將自己扔进詔狱的藩王,考试前燕王来过两次。
但是许克生在忙碌,燕王看到了他,他却没见到燕王。
许克生转身拱手施礼:“晚生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微微頷首:“善!”
太子看了朱棣一眼,本以为四弟能和许生解释一番入詔狱的误会。
不道歉至少也要给个姿態,说一下对管家的惩罚。
没想到四弟竟然端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朱棣却问道:“许生,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许克生拱手回道:“王爷,这是听诊器。”
朱元璋解释道:“听心跳的。”
“父皇,儿子之前从没见过,这是个新奇的玩意。”朱棣陪著笑回道,“是哪位御医製造的。”
朱元璋指著许克生道:“就是他。”
朱棣有些惊讶,终於认真打量了许克生一番。
相貌堂堂,就是太瘦了。
太子心中有些失望,四弟有些托大了,这不是用人之道。
他收回目光,转而上下打量许克生,笑道:“看你气色不错,科场考的还顺利吧?”
许克生笑道:“晚生不过是尽力罢了。”
张华取来了脉枕,朱標將右手放在了上面,“来把脉吧。”
许克生把了脉,又听了心跳。
朱棣终於明白了听诊器的用途,暗嘆构思巧妙,心里琢磨北平府的医生也该引进了。
许克生询问了朱標近几日的饮食起居,然后拱手告退。
朱元璋捻著鬍子,缓缓问道:“许生,太子的脉象如何?”
许克生躬身道:“稟陛下,太子殿下的脉象虽然有滑、细之象,但是和三日前比,是有改善的。”
他的意思就是太子的身体在康復,没有恶化的跡象。
“好!”朱元璋很满意,“膏药的药方需要调整吗?”
“稟陛下,晚生需要看了最近几日的医案,才能决定是否调整,以及如何调整。”
朱元璋更满意了,这才是稳妥做事的作派,“那你去吧。”
许克生拱手退下了。
朱棣看著他的身影,不由地疑惑道:“父皇,为何单招许克生进宫?太医院不是有院使、院判、吴御医、陈御医吗?”
朱元璋不愿意多谈太子的病情,只是含糊道:“许生医术有独到之处。”
~
许克生去了公房。
值班御医已经將近期的医案送来了。
宫女送来了茶点,许克生刚要坐下,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急忙迎了出去。
戴院判老远就笑道:“老夫听说你要来,就过来看看。”
许克生拱手见礼,两人客套一番进了公房。
太子病情稳定,两人也不急著討论案情,反而坐在窗前晒起太阳。
金色的阳光洒下,落在身上暖暖的。
两人捧著茶杯,吃著茶点,在皇宫里公然摸起了鱼。
戴院判喝了口茶,低声道:“昨天你去老夫家的时候,有件事因为还没尘埃落地,就没有告诉你。
6
“院判,何事?”
看院判神神秘秘的,许克生来了兴趣,猜测是谁家的八卦。
戴院判放下茶杯,缓缓道:“江夏侯父子,昨天夜里被陛下一道旨意给斩了。”
!!!
许克生心跳猛地跳了一下,一个显赫的侯爷,就这么没了!
想起昨天看到的封条,昔日繁华的侯府,瞬间就破败了。
他也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惊讶道:“晚生昨晚回去的时候,看到他家大门贴了封条,知道他家出事了。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人就没了。”
到底是什么罪名,竟然处理的这么干脆?
戴院判看看左右,小声解释道:“周驥秽乱宫廷,江夏侯是被坐罪而死的。”
“————谨身殿————直殿监————”
“圣旨说,————江夏侯“帷薄不修”————”
戴院判简明扼要地说了过程。
许克生有些不敢置信:“周驥————也算是色令智昏吧!”
早就听闻周驥好色,府上姬妾成群,在外更是风流韵事不断,甚至强抢他人妻女的事情也没少干过。
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动老朱的女人。
这不是风流!
这是自寻死路!
许克生突然问道:“他勾引的那个宫女呢?”
戴思恭摇摇头:“后宫自己处理的,这种消息传不出来的,肯定也活不成了。”
许克生终於想起来,戴院判曾经劝他不要和江夏侯府衝突,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看来周驥在宫中乱来不是一次两次了,戴院判必然撞见过。
许克生端起茶杯,和戴院判碰了一下:“谢院判!”
聪明人不需要多说,戴院判笑眯眯道:“女人都喜欢一句骂人话,叫人贱自有天收”,这句话很適合周驥。”
许克生笑道:“正是!”
两天前周驥还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还在算计自己,现在已经家破人亡了。
去了一个敌人,许克生的心里很愜意。
~
两人吃了茶点,终於开始做事。
许克生先看了医案,发现太子近期生活很有规律,没有什么需要关注的问题。
外面传来说话声。
是洪武帝走了,朱標兄弟出来恭送。
眾人也都跟著出了屋子,恭送陛下。
等陛下走远了,眾人又各自回去忙碌。
许克生回到公房,拿起医案继续阅读。
有人在门口停住了。
戴院判急忙起身,同时低声叫了许克生:“启明,太子殿下来了。”
许克生抬起头,看到朱標坐在轮椅上,正笑眯眯地挡在门前。
许克生急忙起身,和戴院判迎了出去。
外面只有朱標,他身边的大太监张华在不远处站著。
许、戴二人上前躬身施礼。
朱標摆摆手,笑道:“你们忙,本宫就是路过来看看。”
他又看向许克生,沉声道:“许生,前天晚上將你误抓进了詔狱,让你受委屈了。”
许克生有些意外,也很感动,洪武帝、燕王都闭口不提,好像詔狱的事情就没发生过。
反而是间接的受害者太子出来说话了。
“太子殿下,晚生没有什么损失。”
朱標嘆了一口气,”终究是我家刁奴肆意妄为,本宫心中甚是过意不去。”
许克生拱拱手,回道:“殿下,恶奴已经得到了惩处,晚生已经放下了。”
“何况,晚生在詔狱无所事事,就反思了殿下用的膏药,竟然也有所得。
戴思恭笑道:“启明这是祸兮福所倚”。
“
朱標哭笑不得:“你这言下之意,本宫还得感谢燕王一番。”
君臣在说笑间冲淡了压抑的气氛。
朱標又问道:“许生,要不要重新派几个番子跟著你?马车接送也更方便一些。”
许克生急忙摆摆手:“谢谢殿下!不过晚生骑驴来去,一个人更便捷。”
后面吊著个尾巴,自己一点秘密都没有,反而不方便。
总要有所捨弃,许克生决定放弃一部分安全,维护自己的隱私。
虽然老朱也会派人监视,但是比起明晃晃地跟在后面,他们获得情报的难度就大了。
朱標微微頷首:“好!那你们忙吧,本宫回去了,还有几本奏疏要接著看。”
说罢,他自己转著轮椅去了大殿。
到了殿门口,几个內官一起合力將轮椅抬过高高的门槛。
许克生看著太子的背影,心中感嘆不已,太子像老朱家的异类,在一群暴虐嗜血的傢伙中,他的言谈举止更像是个儒雅的秀才。
~
送走了朱標,许克生回屋看完了近期所有的医案。
放下医案,许克生沉吟片刻后说道:“院判,这次膏药的用药,主药、辅药都可以不换。晚生建议更换其中的辅料铅丹”。”
铅丹是膏药的一种基质,可以让膏药更有粘性,同时也有解毒、生肌的功能。
但是它也有一个知名的缺点:
有铅毒。
院判放下毛笔,惊讶道:“启明,为何?”
“晚生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太子后背贴膏药的地方皮肤有些红肿,再继续贴的话,皮肤有可能溃烂。”
“这个问题,老夫也看到了,”戴院判嘆了口气,“膏药有烂肉的毒性。”
“毒性主要来自铅丹。”许克生回道。
“现在也有医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戴院判提议道,“有人用胡粉或者密陀僧代替的,咱们要试试吗?”
许克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院判,晚生在詔狱的时候,閒著无事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以用这个方子替换。”
胡粉、密陀僧一样有铅毒,只是比铅丹要弱一些。
许克生追求的是完全无毒。
戴院判接过去扫了一眼:“蜂蜡?松香?这两个都有粘性,倒是可以试试。”
“这个配比就可以,”许克生点著纸上最后一行字,“这是最近试出来的。”
这就是周三娘上午告诉他的比例,她试了两天多,最后確定的。
五成松香,配上一成的蜂蜡,粘性完全可以代替铅丹。
戴院判略一沉吟就同意了。
积年的老医生都知道,膏药有毒性,用的久了皮肤会溃烂。
即便用胡粉之类的料子,也不过是多贴几次而已,皮肤依然要溃烂的。
如果这次的尝试可行————
“如果可行,启明的这个举措功德无量!”戴院判感慨道。
“晚生可不敢当!”许克生笑道。
写了新的膏药方子,在最后標註贴的位置时候,许克生提议:“院判,晚生建议这次不贴心俞穴,改贴內关穴。这样贴起来方便,更换也方便。並且也远离了心臟。”
戴思恭微微頷首:“从后背挪到了手腕?这样可以减少药物对心肺的直接影响,可行!”
“这样的话,膏药的尺寸也要改小了?”
许克生拿出一枚铜钱,笑道:“铜钱大小,足矣!”
铜钱大小的膏药,覆盖一个穴位已经足够了。
戴思恭笑著同意了,”那这次用药就省了很多。”
许克生列好药方,戴思恭拿去读了一遍就同意了。
两人签字用印,內官拿去送去了谨身殿,等候洪武帝的御览。
~
日上三竿。
咸阳宫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说话声。
许克生无所事事,隨手拿起一本医书在窗前翻阅。
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
自从入詔狱,出詔狱,之后是进科场,许克生难得像现在这么放鬆。
他看的十分入迷,以至於外面太子妃带人路过都没有听到。
戴思恭看他用功也没有打扰,忙完案牘工作,去了太医院查点药材。
许克生正看的入迷,外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低声的啜泣,充满了委屈。
一个妇人正柔声安慰道。
哭声渐渐近了。
许克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嬤嬤抱著一个衣著华丽的小女孩正快步走来。
难道是太子的女儿?
许克生没有在意,低头继续看书。
~
盏茶过后,张华过来请:“许生,太子殿下有请。”
许克生放下书,起身整理衣冠,跟著去了寢殿。
寢殿太子斜靠在床上,旁边放了几本奏疏。
“哼哈二將”伺立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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