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等待日】(2/2)
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厚重得透不出一丝天光,空气沉闷,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没有风,连平日里聒噪的鸟雀都消失了踪跡,整座城市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寧静。
——
“嗒嗒————”
张云独自一人离开了安全局大楼,走在彩街公园的小径上。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带隨行的警卫,甚至连形影不离的白鸦也被他刻意支开。
他需要这最后的,完全属於个人的时间。
“他们估计都急疯了吧。”
张云能想像到陈劲刚发现他不见后焦头烂额的样子,还有徐晨那喋喋不休的担忧。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今天,他想要去见一个人。
再次踏上公园的石子路,心里也有几分感慨。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那个阳光明媚,充满生机的午后截然不同。
公园里一片萧条,见不到几个人影。
那曾经精心修剪的草坪也变得杂乱,失去了鲜亮的绿意。
树木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暗的天空,透著几分淒凉。
曾经喧闹的游乐区空无一人,鞦韆静止不动。
听不到小贩的叫卖声,也听不到孩子们银铃般的嬉笑声。
只有他自己孤独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分外孤寂。
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连带著心情也沉重了几分。
冷风自北方吹来,让他裹紧了衣领。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走去。
走过那条曾经与她並肩漫步的悠扬小道,走过那座她曾凭栏远眺的低矮木桥。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湖心中央的孤亭前。
亭中,一抹鲜亮的色彩吸引了他的目光。
林玉竹安静地坐在亭中的石凳上,身上穿著一件暖色调的毛衣,与周围灰暗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微微低著头,手中捧著一本白色封皮的书,专注地阅读。
她依然是那么的青春美好,仿佛周遭一切的颓败都无法侵蚀她分毫。
但这份独自一人的寧静,却又无端地透出几分孤单,像一幅被遗忘在废墟中的名画。
“嗯——
“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林玉竹抬起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张云时,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宛如阴霾天地间唯一的光亮。
“你来啦。”
她轻声打招呼,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今天是少女主动发出的邀约。
和上一次偶然邂逅的轻鬆不同,这一回亭子里的气氛,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感。
“我原以为,在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你不会赴约呢。
毕竟现在大部分人应该都在陪伴家里人吧?”
“没关係,我现在有足够的时间。”
张云已经和父母见过面,並且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两位。
虽然得知了这不可思议的真相,但他们还是对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张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
还不等他组织好语言开口,林玉竹却抢先一步,合上了手中的书,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张云先生,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也知道了————你和我爸爸,到底在做什么。”
张云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既不惊慌,也没有打算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目光深沉。
或许是他早已料到以她的聪慧和那特殊的能力,发现真相是迟早的事。
或许是在这末日临头的最后时刻,他也不想再对她有任何偽装和隱瞒。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这简单的回应,却仿佛卸下了两人之间一层无形的隔阂。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决定向她袒露更多心声:“你说得对,而且————如果预估没有出错,明天,就是一切开始的时刻。”
“或者更早,也许今天晚些时候,一些徵兆就会逐渐显现。”
林玉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並没有出现张云预想中的恐惧。
她反而向张云靠近了些,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著强烈的好奇,问道:“那————末日到底是怎样的?”
“电视里和报纸上说了很多,关於秘境,关於牲妖,关於狂人————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你来自未来,你亲眼见过,对不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楚:“而且,我从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感觉————你看我的眼神,很熟悉,又很复杂。”
“我们在前世,一定是认识的,对吗?你一直有事瞒著我。”
少女的话在空气中注入了一丝暖昧。
但那认真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在往那方面想,或者说似乎没有意识到。
张云的心中微微一震。
他沉默了片刻,避开她最后那个问题,开始儘量挑选那些能够回答的內容,向她描述那个即將到来的世界。
扭曲诡异的秘境如何撕裂空间,形態各异,能力恐怖的牲妖如何横行。
曾经熟悉的人可能在下一秒变成疯狂的怪物。
倖存者如何在废墟和绝望中挣扎求存————
张云儘量用客观的语气,但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依旧让他的描述带著一种难以磨灭的冰冷。
林玉竹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直到张云说完,她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隨后,她翻开了手中那本白色封皮的书,递到张云面前:“张先生,你喜欢读科幻小说吗?”
张云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书名。
他想了想,回答道:“上学的时候还挺喜欢的,国內的,国外的,都看过一些。”
不过自从末日降临之后,张云就再也没有那个时间和心情了。
每天面对的,只有看不完的报告,处理不完的危机,和如何让更多人活下去的数据。
文学和想像,在那样的世界里,是一种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