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惨(2/2)
一艘位於“胜利”號后方的同级別的“君权”號战列舰,其舰猛地爆发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托马斯透过观测口惊恐地看到,那艘巨舰的前主炮塔竟被一股无法想像的巨力硬生生地从甲板上掀飞了起来。
重达数百吨的钢铁炮塔在空中翻滚著,如同一个被孩童隨意丟弃的玩具,最终带著燃烧的火焰砸入了海中。
“上帝啊————他们的炮————怎么可能————打得这么远?”巴雷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他那含著菸斗的嘴唇,无法抑制地颤抖著。
战斗在开始的第一分钟便已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白热化阶段。
阿尔比恩的舰队虽然数量庞大,但他们的战舰是为了进行漫长的殖民地巡航而设计的,火炮追求的是可靠性与射速,但在射程与穿甲能力上却已然落后了一个时代。
而白洛的“征服者”级战列舰则是彻头彻尾的、为了“舰队决战”而生的杀戮机器,他们放弃了一切不必要的续航与舒適性,將所有的吨位都用在了更厚的装甲、更强大的引擎以及那足以在两万米之外便能洞穿一切的线膛主炮之上。
这是一场长臂与短手的、不对等的屠杀。白洛的舰队始终与对手保持著一个致命的距离,他们如同最高明的拳手,用自己更长的臂展一拳又一拳地精准地击打在对手的要害之上。
阿尔比恩人如同一个空有一身蛮力却始终无法近身的笨拙的巨人,他们愤怒地挥舞著拳头却只能徒劳地击打在空气里。
海面上,一团团巨大的火球不断地在阿尔比恩的战列线之上炸开,每一团火球都意味著一艘代表著王国荣耀的战舰的沉没。
阿尔比恩人毕竟是统治了海洋数百年的霸主,他们的海军拥有著如同钢铁般顽强的意志。在付出了后卫舰队几乎全军覆没的惨重代价后,阿尔比恩的主力舰队终於將距离拉近到了可以还击的范围。
“还击!还击!”
“胜利”號的舰长在布满了鲜血与火焰的舰桥上发出了嘶吼。
托马斯的炮塔终於接到了开火的指令。他用尽全身力气將炮弹推入炮膛,然后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开火——!!!”
震耳欲聋的轰鸣让整个炮塔都为之剧烈地颤抖。托马斯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浓烈的、刺鼻的硝烟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他只知道自己还活著。
战斗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当夕阳將海面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时,海战终於落下了帷幕。
白洛联合舰队在付出了三艘“征服者”级战列舰重伤、七艘“猎杀者”级巡洋舰沉没以及天枢人民海军几平被打残的惨重代价后,终於利用其速度优势主动脱离了战斗,缓缓向著后方的“三叉戟”基地群撤退。
而阿尔比恩的“大舰队”则贏得了一场无比惨痛的“胜利”。
他们虽然成功地击退了白洛人的进攻,占据了这片早已被鲜血与残骸所覆盖的战场,但他们的损失更为惊人。
超过五十艘各类战舰永远地沉入了这片冰冷的海底,其中甚至还包括三艘作为舰队绝对主力的“君主”级铁甲舰。
更致命的是,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白洛的潜艇部队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咬断了他们本就脆弱的后勤补给线。
数艘满载著煤炭、弹药与医疗物资的大型补给舰被鱼雷送入了海底。
阿尔比恩的指挥官在战后清点损失时惊恐地发现,他这支虽然依旧庞大却已是遍体鳞伤的舰队,其剩余的燃料与弹药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再进行一场同等强度的大规模海战。
他们贏得了一场战术上的胜利,却输掉了整个战略上的主动权。
他们成了一头虽然打跑了对手却也流尽了鲜血、再也无力追击的孤独的困兽。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白洛的舰队从容地退回到那座由无数岸防巨炮所拱卫的钢铁要塞之后,然后开始在这片远离本土万里之遥的陌生海域上,进行漫长而又绝望的对峙与拉扯。
托马斯所在的“胜利”號,幸运地存活了下来。但在战斗的最后阶段,它的二號主炮塔被一枚白洛人的大口径榴弹直接命中。
炮塔的顶部装甲被整个掀开,巴雷特炮长和另外三名弟兄当场被炸成了碎片。托马斯则因为被衝击波震晕,倒在了弹药架下,侥倖逃过一劫。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他拖著一条受伤的腿,爬出了那座如同地狱般,充满了焦尸与扭曲钢铁的炮塔。
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夕阳之下,海面不再是蓝色,而是一片由鲜血、油污与燃烧的船骸,所共同构成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不远处,那艘曾经与他们並驾齐驱的“君权”號,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缓缓地沉入海底。甲板上还能看到一些如同蚂蚁般渺小的身影,在绝望地向著天空挥舞著手臂。
空气中瀰漫著钢铁烧焦的味道,火药的味道,以及人体被烧烤后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的味道。
胜利的欢呼声並没有响起。
整支舰队都笼罩在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倖存的水手们麻木地清理著甲板上的残骸,將自己同伴的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包裹起来准备进行海葬。
托马斯看到他的舰长,那位在战斗中始终像雄狮般咆哮的高大的男人,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断裂的桅杆下,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洞眼神望著远方。
托马斯第一次对这场战爭的所谓的“荣耀”產生了怀疑。
他想起了巴雷特炮长在开战前,对他说的那个关於“烟花”的残酷的玩笑。
现在,烟花已经燃尽。
剩下的只有无尽冰冷的死亡灰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