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璀璨气运(2/2)
荀萱却在这份平静中,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安心。
仿佛只要在这药香瀰漫的平安堂內,看著那人沉静专注的侧脸,外界的一切纷扰算计便可暂时隔绝。
三人正閒谈间,忽闻门外又是一阵轻微响动。
一名身著素色衣裙、以轻纱遮面的女子,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步履迟疑地走到了平安堂门口。
她身形窈窕,气质婉约,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自有一股动人气韵。
那女子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轻轻迈入门內。
她目光快速扫过堂內,在看到郭嘉时明显顿了一下,闪过一丝慌乱。
隨即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请问————可是周神医当面?”
陆离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虽隔著面纱,他那强大的神识早已感知到此女身份一甄必。
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甄必身上似乎缠绕著一丝极淡的、不同於常人的阴鬱气息。
似是惊惧过度,心神受损。
又似————沾染了些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玩味,摇著扇子不语。
荀萱则微微蹙起了秀眉,下意识地看向陆离。
陆离神色不变,起身温和道:“正是在下。夫人可是身体不適?”
甄宓被他平和的目光注视著,心中的紧张稍减,低声道:“近日————夜间常惊悸难眠,神思恍惚,听闻先生医术通神,特来求诊。”
她声音柔美,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惊惶。
“夫人请坐。”
陆离示意她坐下,手指虚引,准备诊脉。
甄必依言坐下,伸出皓腕,指尖微微颤抖。
她確实身体不適,但更深层的原因,是那日曹操欲將其赐予陆离的风声传出后,她在府中处境变得微妙而尷尬。
曹丕的怨愤几乎不加掩饰,让她如芒在背。
此次前来,求医是真,却也存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思。
想亲眼见见这位让丞相看重,让曹丕嫉恨。又断然拒绝了自己的“周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陆离三指搭上她的手腕,一缕极细微的元神之力已悄然探入其体內。
片刻后,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果然,不仅是心神惊悸,其气血之中,竟隱有一丝极淡的邪祟阴气。
似是被人以极为隱秘的手法下了某种厌胜之术的引子。
虽不致命,却能令人日渐憔悴,心神不寧。
这手法————颇为熟悉。
陆离想起许都时,那玄明观中老道所用的邪术,虽层次远不及,却似是同源。
是谁?竟会对一个失势的孤弱女子下此阴手?
是袁氏旧敌?还是————曹营中人?
他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夫人乃忧思惊惧过度,伤及心神,以致气血不寧。我开一剂安神定志的方子,按时服用,当可缓解。此外————”
他略一沉吟,取出一枚折好的普通黄纸符籙,递了过去,“此符置於枕下,或可助夫人安眠。”
这符籙並非什么高深法器。
只是蕴含了他一丝纯阳平和的气息,足以驱散那点阴秽,护她暂时无恙。
甄必接过符籙,触手竟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
多日来縈绕心头的阴冷惶然似乎都消散了些。
她抬头看向陆离,只见对方眼神清澈平静,无丝毫杂念,仿佛只是医者对待普通病患。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有感激,有失落,也有几分自惭形秽,连忙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先生。”
她又坐了片刻,问了煎药注意事项,便在那侍女陪同下,匆匆离去。
自始至终,未再看郭嘉和荀萱一眼,仿佛他们並不存在。
郭嘉摇著扇子,看著甄必离去的背影,悠悠嘆道:“红顏薄命,不外如是。周兄这安神符,怕是比什么方子都管用。”
他话中有话,显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荀萱却有些闷闷不乐。
她虽知陆离对甄必无意,但见那等绝色女子前来,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警惕和莫名的酸意。
陆离仿佛未听出郭嘉的弦外之音。
只是淡淡道:“医者本分而已。”
他心中所想,却是那丝邪祟之气的来源。
袁氏已倒,谁还会用这等手段对付甄必?
其目的恐怕並非甄必本身,而是另有所图。
或许,这鄴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曹操的霸者之气依旧鼎盛,但在这鼎盛之下,各种细微的、扭曲的、阴暗的气息也在悄然滋生。
权欲、嫉妒、野心,如同藤蔓,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疯狂生长。
曹丕。
陆离想起那夜几个不成器的刺客,以及甄宓身上那丝与曹丕府邸方向隱隱牵连的阴秽之气,心中瞭然。
少年人的嫉妒与占有欲,竟也能化作如此阴毒的伎俩么?
真是————可嘆又可悲。
但他並未打算插手。
红尘俗世,恩怨情仇,自有其运转规则。
只要不波及自身,不伤天害理到需要他出手干预的程度,他便只作壁上观。
他的目的,始终是观察、体悟,汲取所需的气运与感悟,为下一次尸解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平安堂依旧每日开门问诊。
甄必又来过了两次,气色明显好了许多,那丝阴秽之气也被陆离暗中化去。
她每次来都沉默寡言,看完病便走,但看向陆离的眼神,却日渐复杂,感激之中,似乎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这让荀萱愈发警惕,来得更勤快了。
郭嘉和荀或也时常过来。
荀或是与陆离谈论经义政事,偶尔也会流露出对汉室未来的隱忧。
郭嘉则多是插科打挥,或探討些奇门遁甲、星象占卜之术,言语间多有试探,陆离皆从容应对口这一日打烊时分,陆离送走最后一位病患,正欲关门,忽有所感,抬头望向南方。
神识如轻烟般掠过千山万水,依稀感知到一股微弱却坚韧的仁德之气,正在荆襄之地艰难地挣扎求存。
刘备————还有那位水镜先生。
以及,水镜先生身边,那几道即將喷薄而出的璀璨气运—一臥龙、凤雏。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北地稍定,南方的风云,又將如何涌动呢?
陆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轻轻掩上了平安堂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