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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天师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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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天师道

穿越了莽莽苍苍、云雾繚绕如仙境亦如迷宫的秦岭主脉,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仿佛天地为之一阔。

身后是壁立千仞、苍茫无尽的连绵山峦,身前却已是地势渐缓、河谷纵横的沃野初现。

潺潺溪流匯成宽阔河道,滋养著两岸丰腴的土地,与秦岭北麓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险峻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一种从蛮荒步入文明的过渡感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被誉为“天汉”的汉中盆地,秦陇之肘腋,巴蜀之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爭、龙蛇混居之地。

一踏入汉中郡地界,陆离远超常人的灵觉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独特而难以言喻的氛围。

这氛围並非单纯的祥和,也非彻底的混乱。

与中原地区歷经黄巾战火和董卓之乱后的千里萧条、民生凋敝,人人面带惊惶不同,也与他刚刚告別的那片充斥著原始野性、草木精怪与天地灵气的秦岭深处迥异。

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糅合体。

这里的秩序,似乎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涇渭分明的割裂感。

官道沿途较大的城镇和关键交通隘口,依旧可见身著汉家皂衣的官府差役按例巡守。

关卡盘查也严格遵循著朝廷那套日益僵化但仍具形式的制度,税吏有气无力地吆喝著。

仿佛大汉朝廷的余威仍在苟延残喘。

然而,一旦目光投向更广阔的乡野村落间,另一种无形却更为强大的秩序显然更具影响力,如同暗流覆盖了明面上的冰层。

田间地头,乡间小径,时常可见一些身穿黄色或青色粗布道袍、头戴巾幘的低阶道士行走。

他们大多面色肃穆,步履匆匆,腰间往往悬掛著刻有符文的木牌或铃鐺。

当地百姓称他们为“鬼卒”或“祭酒”,他们负责管理一方信眾,宣讲教义,主持祭祀,甚至调解纠纷、徵收信米,其在实际生活中展现出的权威,有时甚至凌驾於朝廷委任的里正、亭长之上。

寻常百姓见到这些道士,神色无不复杂难言。

那眼神中混杂著发自內心的敬畏、日常生活的依赖,以及一丝不易察觉、深藏眼底的惶恐,仿佛既受其庇护,又受其制约,不敢有丝毫逾越。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设立在路旁、村口的“义舍”。

多是些简陋的茅屋或草棚,看似毫不起眼,里面却规整地放置著米粮、肉乾、盐巴、柴薪甚至一些常见的草药等基本生活物资。

棚外立有木牌,上书“三官赐福,隨缘取用”等字样,名义上任由过往行人、尤其是贫苦信眾按需取用,无人看守,全凭自觉。

但陆离超卓的神识微微一扫,便能清晰地感知到,暗中有无形的目光在冰冷地监视著这一切。

取用者不仅需心怀“诚敬”,往往还需默念特定的祷词,其气息、容貌乃至取用数量,都会被某种隱秘的术法或符印悄然记录在案。

这绝非简单的慈善,而是一种组织严密、带有强烈控制与筛选色彩的互助体系,与当年大贤良师张角太平道起事初期那种更为纯粹、充满理想色彩的賑济救济已有本质不同。

这里的“义”,已然附带了沉重的代价。

“这位道长,看您面生,是外乡来的吧?若要取用义舍米肉,需心诚,默念天师赐福,鬼吏录名”方可,莫要自误!”

一个正在义舍旁大树下看似歇脚乘凉、实则目光锐利的精壮汉子见陆离驻足观察,习惯性地念叨了一句教规。

眼神带著审视与警告意味,上下打量著这位气度非凡、不似寻常道人的陌生来客。

陆离神情平淡,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转身离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被群山环抱的肥沃盆地,看似平静,实则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形的紧张而躁动的气息。

如同暴雨前的闷雷,无声却压人心魄。

五斗米道內部似乎並非铁板一块,一种变革的、或者说分裂的力量正在滋生蔓延,蠢蠢欲动。

这让他不禁想起昔日广宗城下,道友张玉真收到传讯符后,那匆忙离去时忧心忡忡的模样以及所言——

“祖庭根基有变,恕玉真不能久留”。

他並未直接深入汉中核心的南郑、阳平关等重地。

那里无疑是各方势力交织、自光匯聚的漩涡中心,过早捲入並非明智之举。

在边境一处名为“安阳”的集镇歇脚打尖时,陆离看似隨意地向一位在街角摆摊、售卖些基础祛病辟邪符籙的耄耋老者打听入蜀的路径。

那老者气息微弱,修为约等於无,似是教中最为底层的信眾,靠制些粗浅符籙换取生活所需。

他见陆离身著道袍,气度超凡脱俗,不敢怠慢,小心地指了指西南方向:“道长欲往蜀中?由此向西,再折向南,可走米仓古道————唉,只是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妖孽频出,哪里都不太平。

尤其是————”

老者顿了顿,左右张望一下,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带著几分恐惧又带著几分分享秘闻的神秘感:“听说巴郡那边,最近闹得更凶————比我们汉中还不安生。”

“哦?巴郡如何不太平?老人家可否细说?”陆离顺势问道,將一枚五銖钱轻轻放在老人的摊位上,足够买下他所有符籙。

老者犹豫了一下,迅速收起钱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听说那边出了个了不得的狠人,也自称天师”,名叫张修。

手段厉害霸道得很吶!

说是得了真传,聚了成千上万的人马,打出了关师道”的旗號,势头猛得很!

跟咱们汉中的师君”们————唉,好像不太一样了,教义也改了许多,说是要替天行道”,扫平不臣,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哩!

闹得沸沸扬扬,连郡府的官兵都弹压不住,头疼得很————”

陆离心中顿时瞭然。

线索串联,迷雾稍散。

看来五斗米道內部果然出了问题,分裂已成事实。

张玉真所属的,应是坚持鹤鸣山祖庭传承,相对保守,注重內修,与地方治理的一派。

而这位突然崛起的张修,则无疑是代表了更具攻击性、扩张野心勃勃的新兴势力—

他打出的“天师道”旗號,已是公然宣告与旧体系的决裂。

鹤鸣山发生的“莫名变化”,恐怕正与此番激烈的內斗分裂息息相关,甚至可能就是风暴的核心。

他谢过老者,不再於此地耽搁,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集镇街头。

沿著那崎嶇险峻的米仓古道,向著更加封闭神秘的蜀地方向行去。

心中对即將到来的鹤鸣山之行的预期,不禁又多了一层凝重。

此番前往,恐非简单的访友论道,更像是要踏入一个激烈动盪的漩涡中心。

米仓古道,千年不变,险峻依旧。

它如同大自然鬼斧神工设下的重重屏障,横亘在秦巴山地之间。

脚下是深渊万丈,云雾繚绕。

抬头是峭壁摩天,猿啼哀婉。

破碎的石阶、腐朽的栈道,无声地诉说著行路之难,商旅之艰。

然而,这一切天堑对於已然成就神游、超凡脱俗的陆离而言,早已非是阻碍o

他身形飘忽如烟,在山林云靄间悠然穿梭,如履平地。

更多的精力则是用於感受这条古老通道所承载的沧桑歷史气息与地底龙脉之气的细微变迁。

蜀地被重重天险环抱,气运內敛沉静,自成格局,物產与天地灵机却极为丰饶。

在天下大乱的背景下,此处仿佛一个即將与世隔绝的独立生態,偏安一隅的態势初显。

但陆离那敏锐如丝的灵觉依然能捕捉到。

那股源自汉中方向的、属於“天师道”的躁动与分裂的暗流,正如同无形的毒素,沿著这条沟通南北的古老通道,隱隱约约地向蜀地渗透进来。

试图打破这片盆地的沉静。

穿越连绵天险,富庶广阔、被誉为“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终於逐渐展现在眼前。

放眼望去,田畴沃野,阡陌纵横,沟渠密布,生机盎然,一派丰足景象。

但陆离超凡的神识同样能捕捉到,在这片相对安寧富庶的土地之下,亦有潜流暗涌。

世俗与超世俗的动盪交织在一起。

州牧刘焉意图入主益州、割据一方的消息似乎已不是秘密。

沿途茶棚酒肆间,过往行商、本地农夫低声议论中,总是离不开这个话题。

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未知命运的期盼、焦虑与不安。

新旧势力的交替与碰撞,即將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上演。

这一日,陆离正行至一处相对偏僻的山道,此处已是蜀地北部,距离鹤鸣山所在的岷山山脉已然不远。

两侧林木愈发葱鬱古老,灵气也较之中原浓郁数分。

突然,他眉头微蹙,身形骤然停在一株巨大的古杉树冠之上,气息完美地融入自然之中,目光如电,射向前方数里之外的山谷。

那里,强烈的法力波动正剧烈碰撞,夹杂著兵刃交击之声与愤怒的呵斥。

“妖道!还敢负隅顽抗!奉天师令,清除叛教逆贼,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一个尖锐而囂张的声音响起,带著浓烈的杀意。

“呸!张修悖逆祖训,篡改教义,私夺神器,也配称天师?尔等助紂为虐,不得好死!”另一个声音愤怒回应,但明显中气不足,已是强弩之末,且带著伤痛带来的喘息。

陆离凝神望去。

只见山谷之中,五名身著黑色道袍、袖口绣有狰狞血色鬼首图案的修士,正围攻一名身著褪色黄色道袍、浑身血跡斑斑的中年道士。

那黑衣修士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的瘦高男子。

手持一柄血色幡旗,挥动间便有道道黑气涌出,化作厉鬼幻影,扑向黄袍道士。

其余四人则分列四方,手持利刃,结阵困敌,配合极为默契。

那黄袍道士修为本也不弱,约莫是摸到了“假物”境界的门槛。

在如今的修行界,倒也算不错了。

但此刻身受重伤,左臂不自然下垂,仅凭一柄桃木剑和几张闪烁著微光的符籙苦苦支撑。

他的道袍样式,与陆离在汉中见过的五斗米道“祭酒”颇为相似,但更为古朴,且此刻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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