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不同的认知(2/2)
他语气很平和,但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赵明远这个同行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知道你会问这些。”赵明远说,“所以昨天我亲自盯著影像科医生做的测量,同一个机器,同一个序列,同一个层厚,同一个医生读的片。我看了原始图像,变化是真实的。”
杰克逊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就算变化是真实的。那又说明什么?炎症消退,神经卡压减轻——这些当然能让孩子舒服一点,舒服了当然能睡得好,睡得好当然精神状態会好转。但这和韧带本身的修復有什么关係?”
“明远,”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是骨科专家,你比我清楚——韧带是纤维结缔组织,它的癒合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力学环境,需要循序渐进的康復训练。一周时间,就算你用世界上最神奇的药,也不可能让撕裂的韧带真正『长上』。那些mri上的所谓『好转』,只是炎症消退带来的假象,是水肿吸收了,不是韧带长好了。”
赵明远握著电话,没有说话。
杰克逊说的,他都想过。
事实上,昨天夜里他反覆看那两套片子时,这些问题就在脑海里转了一百遍。
他本身就是骨科方面专家,不是能被几幅图像轻易说服的外行。
“而且,”杰克逊继续说,“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那种中药確实能促进韧带修復——我还是要问你一个问题:它的作用机制是什么?有双盲隨机对照试验吗?有大样本临床数据支持吗?有发表在同行评议期刊上的论文吗?”
“杰克逊……”赵明远试图打断。
“明远,我们是老同学,我说话直,你別介意。”杰克逊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患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推迟手术,去试什么『神奇疗法』、『祖传秘方』,最后三个月、半年过去,问题不但没解决,反而更严重了。本来能微创解决的,最后要做开放手术。本来能保留韧带的,最后要完全重建。本来术后三个月能恢復运动的,最后要养半年甚至一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中医,我了解过。它有它的价值,在慢性病调理、功能性改善方面,也许有可取之处。但这是韧带撕裂——器质性病变,结构损伤!它不是靠『调理』能解决的问题。你想用中医的方法治器质性损伤,就像想用针灸修復断裂的钢筋,根本不是一个逻辑体系的事。”
赵明远沉默地听著,手握著话筒,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杰克逊说的有道理——从西医的逻辑看,句句在理。
但他也知道,那些逻辑无法解释的是,孙子的膝盖確实在好转,疼痛確实在减轻,mri上的变化確实存在。
两种认知在他心里激烈碰撞,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平衡点。
“杰克逊,”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是孩子的爷爷,我亲眼看著他疼了一周,又亲眼看著他用了药之后慢慢好起来。我不是外行,我看得懂片子,我知道那些变化意味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是要放弃手术,”赵明远继续说,“我只是想……给它一个机会。三个月,就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效果不理想,我们再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