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激怒(2/2)
“那就是县城中有人给杜袞通风报信了。”
“正常。”
“万一杜袞逃了。”
“人能逃,他的田地、粮食能逃吗?”
一路向西而行。
快到上金庄寨时,前方有探马疾驰而来。
“报—
”
“节帅,不好了,杜袞得知消息,一把火烧了上金庄寨,投沁州去了!”
“粮食呢?”
“在里面,就是烧的粮仓。”
萧弈有些意外於杜袞的果断。
確实是他没能理解这些乱世武夫的行事风格,命都隨时能丟的人,钱粮隨时能抢,糟蹋了就糟蹋了。
一念至此,心中强烈的厌恶之感浮上来,挥之不去。
“娘的。”
“这狗攮的鸟廝,寧可把粮全烧了也不肯缴一粒秋税,就是挑衅我们。”细猴恨声道:“节帅,我去剁碎了他!”
耶律观音也是大怒,扯韁便要下令。
萧弈强忍住心中不快,下令道:“先灭火救粮。”
“喏。”
“传命下去,组织庄民百姓,就近提水,灭火救粮————”
上金庄寨大火熊熊。
萧弈策马上前,任大火烤得他的脸颊发烫。
他其实还是没能完全体会到杜袞这种人的心境,得有多轻贱性命、多意气用事,才能一把火烧了十数年经营与他对著干。
只因为萧弈不肯捧著他,就要做到这个地步。
忽然。
“救命!”
大火中,传来了呼救声。
之后,呼救声愈发密集、嘈杂。
“救命啊!”
“救命————”
“节帅!杜袞把附近的庄民、佃户全赶在里面了!”
“先救人!”
“那粮食————”
“先救人,再救粮。”
“喏!都隨我来————”
火势最后还是灭不下来。
萧弈带著士卒奋力抢救,总算是从火场中救出了三百余佃户以及半仓的粮食。
“节帅,里面没人————没活人了。”
“留四百人安置此处,其余人,隨我追!”
“喏!”
不论是细猴麾下的探马,还是耶律观音麾下的契丹人,都明显感受到了杜袞的挑衅意味,怒火滔天,轰然应喏。
纵马沿西面官道奔驰。
只追了大概半个多时辰,细猴忽然大喊。
“节帅!在那!”
风雪之中,一条河流正在前方。
那是史北河,如今襄垣与沁州的界河,也是大周与河东的分界。
河水已经上冻了,但冰面上有几个大窟窿,想必是冰面不能承受人马。
对岸,有一队人刚刚拆了桥,翻身上马。
对方也听到了马蹄声,纷纷掉转马头看了过来,其中,被眾人拥簇者该是杜袞。
“哈哈哈!”
萧弈近了,听到了杜袞的狂笑声。
“哈哈哈,还真追来了,小兔崽子————萧弈!知道为何你阿爷投河东也不给你缴一粒粮吗?你个小畜生不配!”
风雪扑面,把笑骂声卷进萧弈的耳朵里。
之后,还有另一人说话。
“萧弈!我便是冯勇!是你唆使李荣占我的石炭矿吧?告诉你,你贪一时小利,得罪了我们这些老兄弟,潞州不会有你立足的一寸之地!”
“小畜生,记住了,这他娘就是人心向背,你不把我们这些提刀替晋祖、汉祖打天下的老卒放在眼里,早晚有你被剁碎的那一天!”
“到时我等杀回潞州,该是我们的还是我们的,而你,跪在我们脚下哭吧,哈哈哈————”
杜袞、冯勇越骂越得意,越骂越囂张。
萧弈已率部奔到河边。
他麾下將士听得骂声,恨不得踏著冰面杀过去,一个个都没有勒马的意思。
“吁!”
萧弈勒住战马,喝道:“都停下!”
“节帅!我杀了他们。”
细猴怒道:“娘的,什么阿猫阿狗,刘承钧死在节帅刀下时都没这种狂言。”
耶律观音也是大怒,驱马上前,骂道:“你们这些狗杂,竟有脸在这里牛哄哄,我们契丹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杜重威,胆小懦弱的逃兵,厚顏无耻的奴才,你们在杜重威手底下沾几个老弱病残的血,倒把自己当土皇帝了,不供著你们,倒不快活了?一群废物,弃了家业,逃到河对面了才敢大放厥词,没卵子的狗杂,骂你们都是给你们脸了!”
萧弈听著,深觉她这一番骂精闢入理,將那些军痞欺善怕恶,软弱无耻的德性点出来了。
然而,河对面却只是爆发出轰然大笑。
“是个娘们!”
“哈哈,有个娘们,还是说萧弈是个娘们?”
“哈哈哈————”
污言秽语传来。
萧弈目光凝视著风雪中的人影,仿佛看到了上一次李荣也是在这里,怒不可遏的模样。
“节帅,杀了他们吧!我忍不了了,啊!”
“有伏兵。”
萧弈抬手一指,那被风雪挡住的山坳,道:“薛釗並非我们认为的那般无智,他是故意让冯勇、杜袞在此引诱我们的。”
“就算这样————”
“冯勇、杜袞其实已经很害怕了,杜重威那种人的手下,怎么可能不怕死?
可他们为何不后退?因为薛釗不让。”
细猴道:“末將只要带十个人,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这口气要是忍了,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不必。”萧弈道:“拿我的弓来。”
“是。”
一张弓被交到萧弈手中。
试了试弦,萧弈摇头。
“不够,换我新得的那张两石弓。”
“是。”
弓入手,很重。
萧弈张弓搭箭。
弓弦很硬。
硬得像根拉不动的铁绳。
萧弈吐气,左肩前送,右肘向后平拉,肩背拉开。
二百多斤的重量,他不是用手臂的蛮力,而是用背肌吃劲,用腰送力。
筋弦被一点点拉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弓弦扯动的“咯吱”声作响,是耶律观音与她麾下契丹人也在张弓。
河对面果然慌乱起来。
“他们要射箭了。”
“怕什么?他们射不到这么远。”
契丹人的箭矢落在杜袞身前,惹得他再次大笑。
“哈哈,看吧,萧弈,你是个懦夫,不敢过来,只敢————呃!”
“嗖。”
萧弈右手三指一松,箭矢发出一声闷响,对面的狂笑戛然而止。
杜袞话音未落,已然咽喉中箭,倒下。
弓身余颤不止,嗡嗡作响。
突如其来的安静压过了风雪。
萧弈臂不垂、肩不晃,长长吐出一口鬱气。
他知自己暂时无力再拉开一次弓弦,遂將手中的弓高高扬起。
“这是杜重威的弓,可惜没用在正途上,杜重威弃了它,跪到了敌人脚边。”
萧弈说到这里,力气稍回復了些。
他看到,冯勇正站在杜袞的尸体边,怔怔看了一会,转头往这边看来。
萧弈这才继续朗声大喝。
“今日,你等还在延续他欺善怕恶的卑劣习气————死不足惜!”
最后四个字一出,冯勇转身便逃。
“別杀我!”
“別放箭啊,是薛釗让我诱敌————”
萧弈再次张弓搭箭。
“嗖。”
冯勇尸体倒地的同时,马蹄声响。
一队人马疾驰而出,在风雪中显出身影。
“萧弈!”
薛釗的声音传来。
“河东百姓你说拐便拐,如今有中原顺民欲归大汉,你为何无故射杀?!既然如此,我是否也可杀尽那些投奔松交城之人?!”
萧弈道:“薛釗,你离得太近了!”
“那又如何?!”
“你且问问你妻子,离我这般近会如何。”
“你!”
隔著河,都能感受到薛釗的怒不可遏。
萧弈麾下士卒却已士气大振,完全冷静下来,纷纷列阵,防备河东军一怒之下衝杀过来。
而李荣当日所受的屈辱,今日萧弈便这般尽数还於薛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