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转机悄然发生(2/2)
“好。”
很快,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被领了进来,团团一揖。
“见过诸位將军,在下行营记室参军崔溥,奉元帅之命,特来向诸位致贺新禧,愿诸位干祐五年顺天应人,前程似锦,官运亨通。”
王万敢冷哼一声,道:“我也祝你在广顺二年还活著。”
崔溥微微一笑,神態从容,拱手道:“今日乃除夕良宵,在下便开门见山了。我军已於潞州大破王峻,大局已定。诸位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实乃徒耗光阴,如今郭威势微,大厦將倾,还望诸位將军审时度势,早寻明主,自谋锦绣前程。”
他话还未说完,史彦超便拍案大骂:“狗贼!你休想谁我!”
王万敢眉头一拧,道:“我信你个屁,有本事编一编,王相公是如何败的?”
崔溥道:“王峻素以狡诈闻名,想必是料定诸位忠勇,足以死守此城,故而敢置晋州於不顾,妄图以此为饵,诱我大军屯兵坚城之下,他则率主力出潞州,欲取道高壁岭,奇袭我太原腹地。可惜啊,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陛下乃百战之雄,岂容他在太行山中撒野?”
说到此处,崔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神態愈发从容。
“陛下看穿王峻奸计,亲率精锐伏於天井关,待王峻半渡沁水,我军伏兵四起,断其粮道,前后夹击,杀得尸横遍野,逆军精锐尽丧,王峻仅以身免,如今正躲在潞州城中,惶惶不可终日。”
何徽冷笑,道:“我们凭甚信你?”
崔溥道:“事实如此,容不得將军不信。”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面摺叠的战旗,摊开来。
只见那战旗已残破不堪,沾满鲜血,上面绣的確实是“大周行营都统帅王峻”字样。
萧弈目光一扫,只见厅中诸將脸色俱变。
崔溥抚须而笑,继而轻嘆一声,缓缓说道:“攻城两月有余,诸位之勇烈,在下已然尽知。然战场胜负,非一二棋子所能左右,大势已定,诸位又何必徒做无谓之爭?今日若能弃暗投明,儘早归降,尚可保全一城军民,安稳过此新年,想来城中物资匱乏,困顿已久,何不开关出降?元帅仁厚,必不薄待诸位將军。”
史彦超道:“契丹人仁厚吗?”
“作此口舌之爭,何益?”
王万敢问道:“刘承钧能给我们怎么条件?”
“王万敢,你……”
崔溥许诺道:“只要诸位將军愿降,每人官升三品,往后皆是社稷功勋,元帅必不食言。”王万敢踌躇片刻,道:“告诉刘承钧,容我等考虑几日。”
萧弈知王万敢或是诈降,抬手,止住史彦超、何徽说话。
他转身离开议事厅,在廊边向楼下大堂看去。
下方校將们纷纷抬头看来,眼神麻木,说不清带著何种情绪。
他们没什么想法,继续效忠朝廷也好,归降河东也罢,这般抉择既耗费心神,又需极高的判断力,所有人都太累了,无法权衡利弊,只愿听从號令,將领若降,他们便降。
身后,崔溥走了出来,边走边感慨。
“除夕佳节,你等何苦再受这般风霜战火之罪。”
萧弈反问道:“你很著急让我们投降吗?”
崔溥一愣,摆手笑道:“只是因为除夕佳节……”
“除夕佳节。”萧弈道:“该庆贺一番啊。”
崔溥怔了怔,道:“庆贺?”
“不错,借你的人头一用!”
“什……什么?”
“噗。”
萧弈话音未落,拔出佩刀,顺势斩下。
血喷涌而出,崔溥的人头滚落,轰然砸在下方的校將们面前。
“嘭。”
眾人皆是错愕。
“年关將至,双喜临门,我与诸位同贺!”萧弈昂然而立,朗声道:“诸位认为刘承钧为何派使者前来招降?因为,他撑不住了!”
说著,他擦拭了佩刀,收好。
“为筹备此战,陛下不惜血本,创酬纳法,命我运送军粮,故晋州守到今日犹粮草充裕,反观河东,每日所耗为我军八倍,而河东贫瘠,粮草需从韩信岭辗转运送至晋州城下,两个半月未能攻下晋州,时至深冬,他们已有了怯意!年节之际,刘承钧倍感为难,故而遣使求和,正是软弱表现!”
“不错!”史彦超走到他身边,朗声道:“敌贼知要败,已乱了阵脚,今斩此獠,可喜可贺!”萧弈道:“我敢断定,攻守之势,已然悄然扭转,诸位且拭目以待。大胜之后,请诸位一醉方休!”“好!必胜!必胜!”
眾校將欢呼起来。
萧弈却不只是为了激励士气,而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判断。
王峻大败?绝不可能,凭他对歷史走向的了解,他比旁人都更確定这一点。
他返身回到议事厅,凝视著地图,陷入思考。
王万敢问道:“使君何以断言刘承钧在骗我们?”
萧弈道:“当年,刘知远能入主中原,正是因王峻提出的战略,至於刘崇,好赌成性、鼠目寸光,岂能大败王峻?牛皮吹太大了。”
“可若是如此,为何王峻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因为,他在下一盘大棋,他的战略目的不是晋州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吃下刘承钧、萧禹厥的主力,给河东予以重创。”
史彦超啐道:“哪怕如此,他岂能以我等为诱饵?!”
何徽道:“我必要上书弹劾他!”
“弹劾他那是日后之事,眼下,我不得不承认,王峻的战略进行得不错,刘承钧恐怕已快到极限了。”张仲文沉吟道:“使君,除夕夜,士卒皆有思乡之情,刘承钧或许是想利用这一点,仅凭他遣使劝降,恐怕不足以断言他难以为继。”
萧弈道:“我们的士卒有思乡之情,他的就没有吗?何况我军同仇敌汽,他却要依赖契丹人相助,契丹人无利不起早,在此城下等了两个月,岂不躁?论粮食、士气、指挥,以及承受的压力,他处境比我们更难。故而,我认为转机很快会来,甚至,已经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