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高调的置地!低调的小林生!(2/2)
同样也是类比东深供水工程的水源合作模式,呼吁在纯粹关乎民生福祉的住宅问题上,应摒弃非此即彼的政治立场上无意义的爭论。
文章中旗帜鲜明地支持小林生的务实选择,並呼吁民眾也应感谢大陆方面能提供这般质优价廉的建材来源。
读罢全文,金庸目光中流露出讚许之色,点头夸道:“好,这篇社论写得很好!此论立场清晰,切中肯綮。《明报》在此事上,就应当秉持此等公心与识见,力挺置地集团和小林生到底。”
闻言,王阳脸上一丝轻鬆,然后又是恰到好处的恭维道:“查生,说来现在这局势,也多亏了您上回那篇《侠之大者》掷地有声,字字千钧的效果。
就是经您这妙笔一颂,小林天望已被您推上『为国为民』的神坛。他纵有三分迟疑退意,今时今日,只怕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硬著头皮將这『居屋』惠民的康庄大道走到底了。
可以这么说,单您这一篇文章,推动的就是莫大的实际福祉,功德无量啊!若非您那篇雄文定鼎乾坤,这『居屋』计划,怕还只是在纸面打转呢!”
王阳看是在拍金庸的马屁,实则也的確是一语点破了金庸这妙笔背后无形的威压与阳谋。
通过这样的一篇宏文,为小林天望立起道德丰碑,亦变相捆住他的手脚,逼他不得不以行动兑现承诺。
金庸则是笑著放下文稿,摆摆手,神色淡然地说道:“阿阳,你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能传出去。
当日我落笔之时,只为小林生的这份气魄所动,联想到小林生之前的种种作为,心潮激盪,信笔抒怀,哪思虑到这些牵绊束缚?
单纯只是觉他担得起『侠之大者』四字,没忍住胸臆直抒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林生拿下置地之前,真可谓锋芒毕露,日日是报章焦点。怎么这『居屋』计划轰轰烈烈落定后,关於他本人的新闻反倒沉寂了?
如今的舆论风暴,置地是主体,他倒成了『幕后推手』了?久不闻他的边軼事,竟有些不习惯了。”
金庸此言中的意思,便是道出了小林天望近期刻意收敛锋芒,反倒是藏於幕后的这些转变。
王阳闻言,便立刻从桌角抽出了几份当日的报纸,指著財经版角落几块不起眼的“豆腐块”报导,说道:
“查生,非无新闻,只是少了以往那些惊世骇俗的爆炸点。喏,这几日散见报端的零星报导,內容大同小异。
小林生如今,可是务实得紧,除了置地董事会那几个必要的公开露面,几乎是沉在水底。天天都在忙,忙得脚不沾地。”
金庸闻言,扫了几眼这些豆腐块上的內容,无外乎是“小林生昨日现身某会”、“小林生听取某公司匯报”之类的常规財经类短报,並无什么稀奇和亮眼的地方。
金庸点点头,表示理解地说道:“也对。置地集团何等庞然巨物?百年英资积淀,枝叶盘根错节。
他小小年纪,纵有泼天名望与手腕,初掌权柄,头三把火之后的整顿磨合才是真功夫。理顺人事,熟悉业务,平衡各方……每一项都足以令人焦头烂额。
想来他此刻,必是困在中环那处置地大厦顶层,没日没夜地开会、批示、接见各路经理,力求將那张庞大的关係网先抓在手中吧?”
金庸本身作为《明报》的掌舵人,深知经营庞杂事业之不易,尤其是小林生还如此年轻,他只要代入其中,就已经觉得单纯“置地集团”这份沉甸甸的压力足以吞噬一个人所有的閒暇了。
金庸的判断十分符合常理,在他看来,这么一个年轻的新东家,想要控盘好置地这样的巨轮,又岂能不亲自坐镇呢?
但是,王阳却摇了摇头,说道:“查生,这一点,恰恰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根据这些零散报导和我们內部的一些风声,《星岛日报》和《南华早报》甚至派了专人想深挖他在置地的『新官新政』是何等雷霆万钧。
结果……他在置地集团的出勤率低得出奇,大部分具体事务都交给了从东京带过来的几位资深经理人。他的『忙』,重心完全偏移了——竟是一直在他之前股市抄底拿下的那几家毫不起眼的华资小厂里!”
“哪几家?”金庸闻言也是惊疑,连忙追问。
“康生医药、明发电器厂、正程机械……全是些市值不过一两千万到五六千万港幣的中小企业。
更奇的是,据那些跟梢的记者冒死传回的消息,小林生在那里的状態並非做做样子。
有《成报》记者受邀跟他一起跑了一趟康生医药,亲眼见他换上了和研究员一样的白大褂,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一整天,午饭就在实验室外的休息室啃麵包解决!
还有明发电器和正程机械的生產车间里,他顶著机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高温油污,和穿著汗衫的技术工头、技术员围著一张图纸,对著运转的机器一討论就是大半天!记者们热得受不了跑出去透气,他还待在里面……记者们说,那完全不是老板视察,更像是个钻研技术的工程师在跟著老师傅学艺,或者做项目攻关!”
金庸听完,微微一愣。
然后,他沉吟片刻,边思索边道:“这小林生……年纪不大,心思之深,当真如汪洋不可测。他这苦工,下得妙啊!
置地那边,百年老店,骨架已成。高管们各个精明圆滑,认的是钞票,求的是安稳。
小林生初来乍到,硬要换掉核心管理层,无异於给自己掘坟。他这『垂拱而治』的策略,反而是最聪明的——抓住战略方向这个牛鼻子,其余放权给相对可靠又熟悉业务的各大经理人,反倒减少摩擦,稳住大局。
至於那些不起眼的小厂……被他在股市风雨中强行狙击夺来,厂里的老人,尤其是那些自詡有真本事的基层工匠和技术骨干,內心岂能服气一个突然空降、年轻得不像话的东家?
嘴上不说,牴触情绪必然暗流汹涌。小林生亲自下场,挽起袖子钻进最脏最累最核心的技术一线,与工匠们同甘共苦,攻克难题……此招之高明,在於直击人心!这绝非作秀,这是最高明的『收心术』,比砸一百万港幣的奖金更有效!
他要收的不是那些见风使舵的管理层,而是那些真正能支撑一个工厂技术底气的硬骨头!此招若成,不仅这几个小厂能死心塌地,其『务实、亲民、懂技术』的名声传出去,对其整个商业帝国的隱形价值更是无可估量!”
金庸的这一番分析可以说是鞭辟入里,彻底地將小林天望行为背后的深意给剖析得淋漓尽致。
但是闻听这些话,王阳的眉头却依旧微皱,继续说道:“查生,您说得极是。小林生此举在收买这些厂子人心、营造个人形象上,確实高明无比。这点我完全认同。可是……
这些厂子本身的价值实在太有限了!康生医药规模就那么丁点,明发电器做的是低端小家电,正程机械更是做些普通零配件。
即便小林生完全掌控、拧成一股绳,在港岛的產业格局里又能掀起多大水?置地的九牛一毛!他投入在龙腾报业的精力似乎也不多。放著『置地』这艘巨轮和『龙腾』这匹传媒黑马不去重点发力经营,反而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都砸在这些『小舢板』上,这……这投入產出比,不是太亏了吗?值当吗?我实在是……想不通啊!”
关於王阳的这些困惑,同样也是所有局外人基於常规商业逻辑上所必然有的疑问,分明应该要集中力量办大事才是正理,小林天望又何必分散大部分的精力在那几家华资小厂里作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