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俄国 奥斯曼(2/2)
“陛下,”尤素夫帕夏压低了声音,“臣必须向您陈述最新的情报。奥地利人已经开始进攻阿拉伯半岛了。”
“陛下。军队的欠餉已经累积到四个月。高加索前线的士兵开始出现逃亡。君士坦丁堡守军的粮食只够再撑六周。现在全是大家的信仰在战斗了。”
穆拉德五世没有说话。
这些数字他都知道。每一份战报、每一份財政报告都会送到他案头。但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说出来,感觉就像是在听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陛下,”尤素夫帕夏向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不得不谈判了”
“继续说。”
“陛下,”財政大臣快速说道,“奥地利人最新的条件已经改变了。他们放弃了安纳托利亚本土的领土要求。”
穆拉德五世的眼睛亮了一下:“放弃了?”
“是的。他们甚至愿意出面协调俄国人,让俄国放弃高加索领土的要求。”
“代价是什么?”
尤素夫帕夏的小眼睛眨了眨:“阿拉伯半岛,加上君士坦丁堡。”
房间里陷入死寂。
穆拉德五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念珠。琥珀在灯火下泛著暗淡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蜂蜜,又像是凝固的时间。
君士坦丁堡。
四百二十四年前,他的先祖穆罕默德二世—那个被称为“法提赫“、“征服者“的伟大苏丹,率领大军攻破了这座城市的城墙。据说当法提赫策马进入圣索菲亚大教堂时,他从地上捧起一把泥土撒在自己头上,以示谦卑。他说:“我只是安拉的僕人,和最卑微的奴隶没有区別。”
但那是谦卑,不是屈辱。
法提赫是以征服者的身份进入君士坦丁堡的。而他,穆拉德五世,可能要放弃这块土地了。
“君士坦丁堡已经陷落一半了。”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是的,陛下。”
“阿拉伯半岛————”苏丹穆拉德五世喃喃道,“那里只有沙子。我们从那里收不到几个里拉的税。”
財政大臣尤素夫帕夏没有立刻回应。
“但是,”苏丹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麦加和麦地那在那里。先知的圣城在那里。”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如果我放弃了那里,我还算是哈里发吗?全世界的穆斯林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苏丹把先知的圣城卖给了基督徒!他们会说奥斯曼王朝已经丧失了安拉的眷顾!”
尤素夫帕夏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上前一步,第一次直视苏丹的眼睛。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君士坦丁堡是四百二十四年前成为奥斯曼的土地的?奥斯曼的根在土耳其,在哪里在安纳托利亚。在科尼亚,在布尔萨,在奥斯曼一世建立这个王朝的地方。我们在那里生根了六百年,君士坦丁堡只是后来的战利品。陛下,失去战利品是耻辱,但失去根基是灭亡。”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淀下去。
“至於哈里发的头衔————奥地利人对这个並不感兴趣。他们只要实际控制权。陛下可以保留“两圣地护持者“的称號,可以继续在主麻日的呼图白中被诵念。对於维也纳来说,这些虚名一文不值。但对於穆斯林世界来说,只要陛下还活著,还坐在王位上,奥斯曼就没有灭亡。”
穆拉德五世的嘴唇哆嗦著。
他想要反驳,但找不到话说。他知道尤素夫帕夏说的是实话—至少是一种实话。奥地利人和俄国人想要的是土地、港口、贸易路线,而不是什么哈里发的头衔。那只是一顶无形的王冠,对於这些基督徒来说毫无意义。
但对於他来说呢?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那天,大穆夫提为他披上哈里发的斗篷,宣布他是“信士的长官”。整个伊斯坦堡的清真寺都在诵念他的名字。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承载著全世界穆斯林的信仰。
现在,他要把那份信仰卖掉。
“还有一件事,”尤素夫帕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奥地利人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
“他们希望大维齐尔米德哈特帕夏能够————退休养老。”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穆拉德五世明白这意味著什么。米德哈特帕夏是主战派的核心,是奥斯曼宪政运动的灵魂,是他这个傀儡苏丹背后真正的权力。奥地利人不信任米德哈特,俄国人更恨他入骨,正是这位大维齐尔拒绝了俄国和奥地利在战前提出的所有妥协方案,正是他把帝国拖入了这场战爭。
让他“退休养老”,实际上就是让他承担战爭失败的全部责任。
这是要拿他的人头当祭品。
穆拉德五世咽了口唾沫。
他的內心在剧烈地挣扎。一方面,他知道大维齐尔是对的一奥地利和俄国確实是要灭亡奥斯曼帝国的,今天割让阿拉伯半岛,明天就会要求安纳托利亚,后天就会要求————
但另一方面,停战也许只是把灭亡推迟二十年。不停战,可能这场战爭就是终结。
二十年。
二十年后。也许那时候帝国会有变化,也许会有新的机会,也许————
也许他只是在自欺欺人。
“陛下?”尤素夫帕夏轻声问道。
穆拉德五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
“让我想想。”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我————想想。
尤素夫帕夏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穆拉德五世独自站在窗前,手里的念珠滑落在地上,琥珀珠子散落一地。
啊,奥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