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一剑足矣(2/2)
这盘棋准备到现在,针对清河剑派的那部分倒是没什么紕漏。那帮练剑的脑子都直,大概率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撞上来。
真正让黑月担忧的是其他变数。
比如黄泉宗。
之前天心岛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岔子,黑月其实並不知晓,但云麓仙宗那边功败垂成,他算是半个亲歷者。
幻璃的实力不弱,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黑月心里有个推测,多半是那个邋遢道人反了水。
那道人平日里一副没睡醒的死样,头髮油得打结,身上总带著股洗不掉的餿味,看著跟路边討饭的没什么两样。可真要动起手来,黑月心里也没有把握。
如果幻璃真是折在那傢伙手里,那说明这人不仅藏得深,而且下手极黑,只是不知为何要跟黄泉宗勾搭在一起。
不过他们这些仙人傀儡都是各怀鬼胎,做什么都不奇怪。
若是这次黄泉宗插手,把邋遢道人拉过来助阵————黑月下意识地摸索著袖口的一枚玉扣,指腹在上面反覆摩挲。
那个道人跟他同为仙人,真要拼起命来,胜负大概就在五五之数。但黑月想要的是酣畅淋漓的復仇,並不是跟別人拼命。
虽说心里有些担忧,但事到如今,退是不能退的。
就算这次出了岔子,被那邋遢道人搅了局,大不了也就是舍了这个水魔兽,暂且避一避锋芒。
他在暗,对方在明。
只要自己活著,就有的是时间。
一次如果不成,那就多来几次。
今天心情不好,就去河边宰一千个渔民:明天閒来无事,再去山上猎杀几个外出的弟子。
就像是用钝刀子割肉,一天一千刀,只要持之以恆,总有一天能把张奇在这个世上留下的一切都斩尽杀绝。
不过也得多几个心眼。
黑月趁著还有时间,便在这万合山布置几个临时的阵法,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三日时间,一晃即逝。
但这山头上,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
没有剑气破空的长啸,没有浩浩荡荡的应战队伍,甚至连个来送降书的都没有。
黑月维持著那个负手而立的高人姿態站了一天,从日出破晓,到日上中天,又等到如今的月亮高悬。
那种被人戏耍了的荒谬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费尽心机布了局,在这荒山野岭等了三日,对方却连个面都没露。
“呵————”
黑月冷笑一声,然后鄙夷地骂道:“张奇的徒弟,竟然是个连面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
但就在此时,两道剑光从天空划过。
极其锐利的寒芒直接把厚重的云层切成了两半,两道身影像是被星光裹挟著,骤然落在荒野之上。劲风被剑气裹挟著向四周炸开,吹得地上的碎石哗啦啦乱滚。
黑月眯起眼,扫视眼前两人。
其中一个两手空空,只有腰间掛著一个葫芦,正是清河剑派掌门玉璣道人。
身旁还有个看著有些靦腆的少年,落后他半个身子,恭敬地站在一旁,想来是这位玉璣道人的徒弟。
“哼。”
黑月脚尖在虚空一点,悬停在半空,极尽傲慢地俯视下来。
“姍姍来迟,怎么,这时候才想起要把脖子洗乾净?”
下面的玉璣道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倒不是怕,只是为了把你养的那畜生挪个窝,著实费了些手脚,这才耽搁了时辰。”
那句话钻进黑月耳朵里,却让他瞪大了双眼。
挪个窝?
他也顾不得什么仙人风度,右手五指如电般掐出一个法诀,那是解开清河河底封印的敕令。按他的计划,封印解除那头血肉怪物就会衝出河面,把清河两岸变成人间地狱。
一面半透明的水镜在他面前骤然展开,波纹荡漾。
然而,预想中河水沸腾、残肢断臂横飞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镜子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那是一片比万合山还要荒凉百倍的死地,连根杂草都没有,到处都是被风化得如同骷髏般的岩石。
他那头精心炮製的水魔兽正瘫在那里,像是一大坨烂肉,周围没有用来发泄杀戮欲望的村庄和百姓,只有一群不知道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饿鬼。
那些饿鬼嘶吼著,像是看见了世上最鲜美的珍饈,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扑向那座扭曲的肉山,撕咬著上面扭曲的血肉。
妖兽虽强,一根触手挥舞便是横扫数里的衝击,將无数饿鬼碾成齏粉。
但这些饿鬼不死不灭,被杀死后很快又会重生,依旧前赴后继地扑来,很快就爬满了那妖兽的身躯。
玉璣道人笑道:“多亏阁下提前把那东西封得严实,这倒给我们省了不少麻烦,直接整块搬走就是了。”
被耍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黑月的脑子里瞬间就明白过来。什么狗屁一根筋的剑修,这帮王八蛋看破了他的计划。
不管对方是如何看穿的,眼下只有两个选择,马上撤退,或者先將这一老一少拿下。
理性告诉他这时候该夹著尾巴先撤,对方既然已经识破了手段,说明也有对方他的自信。
但就这么走了,堂堂真仙要被两个凡人嚇退?
就在黑月犹豫之时,玉璣道人忽然开口:“事已至此,按照约定,这擂台还是要打的。不过今日跟你动手的不是贫道。”
说罢,玉璣道人转头望向身旁的少年,询问道:“盛师弟,一剑够了么?”
黑月愣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少年身上。
那是个看著有点侷促的孩子,被这么一问,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略微结巴地说:“一剑,足矣。”
黑月魔尊只觉得一股怒火直衝天灵,区区凡人,岂敢如此囂张?!
一剑足矣?
你以为你是张奇转世?!
黑月魔尊周身魔影显现,一轮黑色月影浮现,迅速遮蔽了天空。
他倒要看看,这一剑究竟有多厉害!
只可惜,黑月魔尊飞升得太早,他只知道张奇,不知道这少年的名字,也不知道张奇曾经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人能继承他的衣钵,也只有一人有可能青出於蓝。
那便是眼前这位少年,剑道天才盛怀安。
只见这少年握住腰间长剑,缓缓將其拔出。
在剑锋出鞘的瞬间,天地间只剩下一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