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汉奸与秀女（1/2）

当时间进入十月，北境的草原上早早地便下起了雪。

渊皇城，银装素裹，却不见妖娆，反而愈发肃杀。

一辆马车，缓缓碾过厚重的积雪，在地上压出长长的两道深痕，朝着渊皇宫延伸而去。

马车里，布置得十分豪奢，铺满整个车箱连地面都没放过的皮毛，在视觉和触觉上也都充满了温暖。

宁海王穿着狐裘，手中拥着一个暖炉，靠在车厢的墙壁上，微仰着头，用鼻孔看着坐在一旁的一个男子。

“一会儿进去了，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吧？”

一旁的男人连忙弓了弓腰，“王爷放心，涉及王爷的事情，小人一定照实夸赞。”

宁海王笑了笑，别说，这些南朝人，用起来是比草原上的莽夫要好使。

是个体己人啊！

他拿起手边的一柄金如意，挑开侧帘，在立刻灌进来的冷风中，瞧见了即将抵达的宫城。

想到最近渊皇城里那些众说纷纭的情报，以及那些被打落尘埃的曾经的大人物们，他的心，仿佛也被这宫城的寒风，吹得摇摇晃晃。

马车来到宫门外，两人走下马车，在宫门处等着的内侍带领下，朝着渊皇殿中走去。

殿中的地龙烧得很暖，让刚才在寒风中行走许久的二人，冻红了的鼻子，又不禁阵阵发痒。

“臣拜见陛下，奉陛下谕旨，魏虎昌已经带到。”

宁海王先向渊皇行礼问安，而后魏虎昌连忙一跪，“小人魏虎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位曾经奉越王之命前来联络北渊的使者，在他的主子被生擒，庞大势力灰飞烟灭之后，已是惶惶如丧家之犬，不敢再拿捏半分姿态，跪得十分彻底。

大殿之中，此刻仅有六人。

渊皇的身旁，站着他的贴身大太监安长明。

在他的左右两侧，坐着右相拓跋澄和左相冯源。

依旧一袭黑袍的渊皇，如一头黑龙安静地盘着，看着下方跪着的魏虎昌，淡淡道：“起来说话。”

魏虎昌连忙起身，恭敬地站在殿中，一动都不敢动。

“朕听说，南朝人正在准备开通海贸？”

魏虎昌连忙点头，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没被北渊交给大梁使团泄愤的原因，也更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所以这些日子被宁海王扣押在金州府的时候，都在下功夫打听江南的最新情报。

宁海王对此也没有阻挠。

所以，当他们接到诏令，火速赶来渊皇城的时候，他甚至就连田有光就任江南总督的消息都知道了。

“回陛下，确有此事。南朝重开海禁，设五口通商，贩运南朝各地物产至于海外诸夷，此事已经在实操之中，海运总管衙门也已经正式成立了。”

渊皇又问道：“在你看来，南朝开海，对他们有何影响？”

魏虎昌面露迟疑，有些胆怯地看着渊皇。

宁海王厉声道：“陛下让你说你就说，结结巴巴做什么？”

魏虎昌这才开口道：“陛下，海运之利，极其惊人，譬如生丝，价格能比当地差上数倍之多，更遑论瓷器、茶叶等，当初，江南商会组织的走私，一年获利是以百万计的。”

“如今南朝整个朝堂，光明正大地全部动起来，这个架势那必远超江南商会暗中行事之体量。”

“倘若南朝真的顺利推行了开海的事情，既能获得海量的银钱，缓解南朝国库多年之空虚，同时，或许南朝还能真正地消化江南，让曾经尾大不掉的江南，彻底融入南朝的朝堂。”

他看着渊皇，“而如今之南朝，上有年轻天子，朝堂新老共济，生机勃勃，一旦财政充裕，厉兵秣马，大渊恐非其敌手。”

“大胆！”

宁海王当即怒斥，“陛下在上，竟敢口出这等狂言！！”

但渊皇的面色却很平静，作为自小接受帝王教育的皇帝，他很清楚地知道，每当中原王朝迎来复兴和强盛的时候，北方的草原政权，几乎都会是宿命般地变成土鸡瓦狗。

不论他本身是不是处在上升期，有多么强大，就像匈奴和东突厥，一样逃不过中原王朝摧枯拉朽的打击。

这是双方物产等级和子民数量的层级差异。

草原政权要强大，必须要让中原王朝持续处于混乱和失血的状态，就像面对一头苍龙，必须趁着它虚弱的时候不断施加各种手段，绝不能让它有机会凭借其自身强大的体魄恢复了伤势。

这是历史上无数旧例所总结出来的经验。

他看向魏虎昌，目光如幽潭般深沉，“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此事？说出来，朕可以给你赐爵，让你在大渊，成为权贵，可以为大渊尽忠效命。”

右相拓跋澄的神色淡漠，左相冯源的面容平静，但都朝着魏虎昌投去了目光。

因为他们知道，往往这种人，才是最知晓南朝情况，也最能一刀命中南朝命门的人。

魏虎昌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因为渊皇这句话，让身如浮萍的他，似乎瞧见了一点逆转人生的曙光。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陛下，有的！”

【有的】！

这两个字一出，殿中所有人的瞳孔登时微微一缩，面色皆闪过一丝凝重。

“说来听听。”

渊皇的声音，如同黑龙的低语，带着几分凛冽的威严，让魏虎昌的心头激动不已。

他开口道：“回陛下，小人以为，南朝之强盛，其实就在一人之身。”

“此人不是南朝的皇帝，而是南朝镇海侯，侍中，齐政！”

“小人曾听越王和他麾下的谋主，详细说过南朝皇帝的过往，其人过往的近二十年，一事无成，威名不显，在储位之争中，纯粹是个边缘人物，否则也不至于会被先帝，哦不，天德帝扔到江南去，独面那种龙潭虎穴的情况。”

“但是，尚为卫王的南朝皇帝却在江南逆风翻盘，在苏州大获全胜，瞬间成为了储位之争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而后在中京令的任上，也表现出彩，再领兵出征，于山西平灭太行十八寨，最后星夜回京，一战定乾坤，将皇位牢牢攥在手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遇见了齐政，有了齐政的辅佐！”

“等他真正登基之后，平江南，擒越王，定朝堂，也皆此人之功，若非齐政，此事十年也或许到不了现在这一步。”

“故而小人以为，南朝之强盛，皆系于齐政一身。若能杀了齐政，南朝中兴之势，必遭猝崩！”

他的话，让殿中众人，尤其是一帝二相，皆心思急转，脑海中在刹那间，翻起万千念头。

渊皇微眯着眼睛，忽然从鼻孔之中发出了一声冷哼，“你莫不是想借朕之手，为你的王爷复仇？”

扑通一声，魏虎昌连忙跪地，“陛下，小人绝无此意啊！”

他抬起头看着渊皇，“陛下您想，如今的南朝，除了那齐政，其余人也皆是天德帝手下的旧人，并没有涌现出大量的人才，但为什么忽然就好像变了个模样呢？这不就是因为多了个齐政吗？”

“以此人和南朝皇帝的关系，他若是死了，而且还是死于非命。首先，南朝皇帝绝对会癫狂，会向所有有可能向齐政出手的人报复，还没人能劝得住他！这一乱，内斗自然汹涌，朝堂必然混乱，国力必将衰落，咱们大渊就有了可趁之机！”

“同时，先前被南朝皇帝和齐政联手竭力打压的江南党，必然会找到机会卷土重来，小人可以担保，除了齐政，南朝朝堂没有人能对付得了江南。”

“最后，齐政的存在，其实对南朝朝堂是一颗定心丸。因为大家都知道，未来的朝廷执牛耳者一定是他，所以，有他在，就没人敢做得太过，便是要争，手段也会可控。可一旦齐政没了，群雄逐鹿，谁都有可能上位，那就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南朝定会重新衰落，甚至连当初天德帝在位的时候都不如！”

“小人之言，句句真心，都是为大渊考虑的，请陛下明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