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旱鸭子妖军,万船连锁渡江!(2/2)
浓雾,並未因两支大军的接近而散去,反而愈发粘稠厚重,如同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浩荡长江之上,將南北两岸,將即將碰撞的巨兽,朦朧地分割开来。
唯有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低沉压抑的號角声、兵甲摩擦的鏗鏘声、以及无数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嘶吼,穿透迷雾,昭示著毁灭的临近。
夏口一方,水军阵型已悄然展开。
最前方,是十万龙宫精锐。
他们並未依赖过多船只,巡海夜叉手持分水重戟,踏浪而立,如一座座移动的礁石;
虾兵蟹將结成的方阵半浮於水,甲壳与鳞片在昏沉的雾光中闪烁著冷硬的光泽;鮫人射手隱於水波之下,只露出森寒的箭簇。
他们的阵型並非密集拥挤,而是错落有致,彼此呼应,暗合某种水战玄机。
浓雾对他们的影响似乎最小,一双双或冰冷、或凶戾的眼睛,穿透水汽,牢牢锁定著北方。三太子敖丙立於最前,手中分水戟斜指江面,龙威混合著凛冽杀气,在阵前瀰漫。
紧邻龙宫水师的,是十万大周最精锐的江南水师。
这是杜景琛、周泰等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底,楼船高大坚固,斗舰灵活迅捷,走舸往来如飞。船上的將士多为久经江涛的老卒,面色沉毅,紧握刀弓,依託战船,同样结成稳固的战阵。水师都督周泰,如同一尊铁塔,屹立在一艘巨型楼船的船首,赤红的面庞在雾气中若隱若现,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在这二十万前锋之后,则是此次匯集而来的六十万各道联军水师,他们作为中军与后军,船只有大有小,兵员有新有旧,此刻皆屏息凝神,紧张地望著前方白茫茫的江面。
战鼓声从每一艘指挥船上响起,统一著节奏,试图驱散新兵心中的恐惧。
楼船旗舰“镇江”號上,江行舟凭栏而立,青色儒袍在湿冷的江风中微微拂动。
他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雾,看到对面那隱藏的庞大军势。
在他身后,江南道安抚使杜景琛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目光中充满了忧虑。
夏口太守牛勇更是脸色发白,两股微微战慄,並非胆小,而是深知此战胜负关乎身后家园亿万生灵的存亡,压力如山。
眾多来自各半圣世家的子弟们,此刻也收起了平日里的骄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彼此打气,或检查著身上的文宝、丹药,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前特有的压抑与躁动。
“大人,前锋已至赤壁江心预设阵地。”
“前方雾气中妖气衝天,煞云翻滚,敌军主力,应已在目力所及之处。”
水师都督周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沉稳中带著一丝紧绷。
江行舟微微頷首,没有言语。
突然,他目光一凝,眸中景象似乎清晰了一瞬一一那是无数被粗大锁链连接在一起的巨大船影,如同水上移动的堡垒群,笨拙而缓慢地破雾而来。
“铁索连舟……果然。”
江行舟心中冷笑,眼中寒芒更盛。
此等作茧自缚之举,实乃天赐良机!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妖蛮水军若分散灵活,仗著船坚兵多,会是一场苦战。
如今看来,这敖戾麾下虽眾,但指挥混乱,陆妖畏水,竟想出这等昏招。
或许,胜利的契机,就在此处!
对面的浓雾,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
仿佛有巨兽在其中呼吸。
低沉的、带著某种韵律的战鼓声从对面传来,与人族战鼓的雄浑悲壮不同,妖蛮的战鼓更加野蛮、沉重,仿佛直接敲打在心臟上。
紧接著,是无数压抑的、充满野性的嘶吼声匯聚成的浪潮,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江面都泛起不规则的涟漪。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雾气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或者说,被那庞然大物般的船队硬生生挤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高耸如林的狰狞桅杆和兽皮战旗。
隨后,是如同城墙般连绵不绝的巨大船体轮廓。
一艘、两艘、十艘、百艘……数不清的巨大战船,首尾相连,被粗大的铁索紧紧束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近乎无边无际的、漂浮在水面上的“陆地”。
甲板上,影影绰绰,是无数攒动的、面目狰狞的身影,妖气与蛮荒气血混合成的暗红色煞云,几乎要压到江面。
而在那连环船阵的最前方,一艘最为巨大、通体漆黑、船首雕刻著狰狞黑蛟头颅的旗舰船头,一道身影傲然而立。
他身材高大,覆盖著紫黑色鳞甲,额头生有一对弯曲狰狞的龙角,手持一柄幽光闪烁的三叉戟,正是敖戾!
敖戾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芒,瞬间穿透数百丈的空间与浓雾,死死锁定在“镇江”號船头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剎那间,无边的恨意、怨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在他眼中交织燃烧。
“江!行!舟!”
敖戾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著刺耳的尖锐,响彻在双方大军之间的江面上空,压过了战鼓与波涛,“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前年太湖之畔,他雄心勃勃欲建龙宫,却被眼前这个书生,联合当时的江南道刺史韦观澜,以数十万水军雷霆扫穴,十万妖兵灰飞烟灭,逼得他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东海,顛沛流离,受尽屈辱。
那份惨败,那份狼狈,如同毒蛇,日夜噬咬著他的心。
如今,他投靠血鸦,捲土重来,拥兵百万,誓要雪耻!
“前年太湖,你侥倖胜我一阵,便以为可高枕无忧?”
敖戾戟指江行舟,声音越发高亢暴戾,“今日本王拥一百五十万大军,战舰万、千艘,纵横大江,所向披靡!”
“而你,不过纠集了区区数十万残兵败將,再加上敖丙那叛徒带来的些许虾兵蟹將,就敢螳臂当车?”他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残忍:“江行舟!今日,我便要在这赤壁长江,將你连同你的大军,彻底碾碎,化为童粉!”
“以报我太湖之仇,泄我心头之恨!”
“踏平夏口,攻陷金陵,血洗江南,鸡犬不留!”
狂暴的杀意伴隨著他的话语席捲开来,令前方雾气都为之激盪。
他身后的妖蛮联军仿佛受到了刺激,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兵刃碰撞,战鼓擂得更加疯狂,整个连环船阵都似乎向前压了一压,煞气冲天。
面对敖戾充满仇恨与挑衅的咆哮,夏口一方,无数將士面色发白,握紧了手中兵刃。
牛勇太守更是冷汗涔涔。
然而,处於风暴眼中心的江行舟,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並非笑意,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场註定失败的滑稽戏。
他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敖戾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囂的江面,传入敌我双方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平静得令人心悸:
“哦,是吗?”
顿了顿,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却重若千钧,带著一种俯瞰尘埃般的漠然与决绝:
“那就,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夏口一方,中军处,一面比其他战鼓足足大了三倍的牛皮战鼓,被力士以巨槌奋力擂响!
鼓声苍凉、雄浑、充满金铁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了妖蛮的喧囂,如同进攻的號角,响彻云霄!赤壁之战,最终的血腥帷幕,隨著这声战鼓,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