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兔死狗烹,弃子亦有妙用(求月票)(2/2)
这就是顾氏的影响力!
而秦檜,就在这种情况之下,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以保全宗族的条件主动踏上了这一条赴死之路。
时间匆匆而逝。
潁昌府,城郊大营。
时值深秋,寒风已起,捲起地上的枯叶,打著旋儿,扑在脸上带著刺骨的凉意。
秦檜手持圣旨,在一队神色警惕的北疆军士护送下,走进了这片与他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地域。
还未至中军大帐,他便被不远处一片空地上的景象吸引了目光,或者说,是那传入耳中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只见一群百姓围坐著,中间站著一名身著顾氏护卫服饰、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並未拿刀持枪,反而像是个说书先生,正对著眾人朗声问道:“————乡亲们再想想,那田亩本是天地所生,为何偏偏就成了少数人家的私產,任其兼併,致使辛勤耕作者食不果腹,而高坐堂上者却米粮满仓?”
“这道理,可说得通?”
底下坐著的百姓,有老有少,闻言纷纷交头接耳,一个胆大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回道:“军爷,俺们以前哪敢想这个!”
“只道是命该如此,是祖上积德不够————”
那护卫笑了笑,声音清朗,却字字如锤:“命?若真是命,为何顾公子来了,清丈田亩,將那无主之地、豪强巧取豪夺之地分与大家耕种,这命就改了?”
“可见,非是天命,实乃人制不公!”
“人制————”百姓们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眼神中闪烁著困惑,却又带著一丝被点燃的光。
护卫继续道,声音陡然提高:“再说那朝廷税赋,层层加码,名目繁多,吸髓敲骨!”
“可曾问过你们愿不愿意?”
“可曾用这税赋为你们修桥铺路、賑济灾荒?”
“没有!”
“他们只会用这些民脂民膏去供养那些蛀虫,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凭什么要我们敬,要我们忠?”
“对!凭什么!”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已久的呼喊,带著愤怒,也带著释放。
秦檜站在不远处,听著这些“大逆不道”、“诛灭九族”都不为过的言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没听说过顾暉的“胡作非为”,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带来的衝击,远超任何奏报上的文字!
秦檜可不是傻子。
相反,能够做到他这般位置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人精?
以往的他还没有这般感觉。
但是如今在亲眼见到了这一切后,他更隱隱意识到了很多不同的意味。
顾暉....这是当真在骂奸臣么?
以顾氏的名头。
他这样做的意义,真的会如此简单嘛?
秦檜有些不敢想下去。
虽然他这些时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是有了赴死的想法,但在这一刻他都隱隱的感受到了一股凉意,根本就不敢再想下去。
好在这时,一旁將士那冰冷的声音也是直接响了起来。
“秦相,顾公子已在帐中等候。”
秦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维持著最后的体面,迈著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向那座看似普通,却仿佛蕴含著风暴的中军大帐。
帐內,炭火温煦,驱散了秋寒。
顾暉並未身著官服,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衫,正坐在案前,低头看著一份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並未立刻抬头,只是隨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秦相远来辛苦。”顾暉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来的只是一个寻常访客。
秦檜定了定神,强挤出一丝笑容,將手中的圣旨微微举起,用他最为嫻熟、最能体现天威浩荡的语调开口道:“顾————顾公子,陛下有旨————”
“旨意?”顾暉终於抬起头,目光清亮,如同能穿透人心,嘴角似乎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打断了秦檜的话,“可是要拜我当太傅?”
他的表情极为复杂,让人看不出他此时內心的真实想法。
秦檜怔了怔,还是本能的点了点头,脸上也是自然而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公子英明...陛下就是感念...”
还未等他说完,顾暉便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用时对我顾氏,便称世代忠良,国之柱石,恨不得將太傅、三公之位一併塞来,只求我辈出山,为其收拾这残破山河,稳固那摇摇欲坠的龙椅。”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但那双看向秦檜的眼睛,却锐利得惊人。
“若觉无用,或稍碍其眼时,”顾暉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嘲,“便是隱逸之家,不宜轻动,是权柄过重,恐成藩镇之祸。”
“甚至————连北疆粮餉,亦能剋扣拖延,坐视虏寇肆虐,只为一己之私,帝王顏面。”
他每说一句,秦檜的脸色便白上一分,握著圣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些朝堂上心照不宣的算计,被顾暉如此轻描淡写又赤裸裸地揭开,让他感到一阵难堪的寒意。
顾暉的目光在秦檜那张强自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道:“秦相,你说是也不是?”
秦檜喉头滚动,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暉却並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帐中继续道:“而如今,金虏兵临城下,应天朝不保夕,赵官家便又想起了我顾氏这把旧刀。”
“甚至不惜————”
他顿了顿,看著秦檜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不屑,摇头续道:“將你这昔日最得用的臂膀,也一併舍了出来,当作示好的礼物,或者说,平息我等將士可能怒火的祭品。”
“秦会之,”顾暉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你带著这卷黄綾前来,心中可曾真正想过,你能活著回去?”
“圣上—
”
“不!”
“赵构,还有临安城里的袞袞诸公,又可曾指望过你能活著回去?”
顾暉的语气十分平静。
但当“赵构”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帐內的气氛就已经完全变了!
秦檜整个人更是直接呆立在了当场,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这话会是从顾暉的口中说出来的!
但顾暉的表情却始终都是那般平静。
他没有什么好隱藏的。
秦檜这个人对於他们而言是弃子,但是对於当今正处于思想转变浪潮的百姓们而言,却又有著根本性的不同。
没错,於顾暉而言,弃子.....另有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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