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堂上辩经(2/2)
文智老尼不由忧心忡忡起来。
慧月原本在专心听经並没发现段融睡觉,但见她师父脸色不好,不时瞥向她身侧,慧月才扭头一看,只见段融正趴在那呼呼大睡,慧月顿时峨眉倒竖,愤怒地轻推了段融几下。
段融的睡眼微微睁了一道缝,瞄了慍怒的慧月一眼,便头一歪,又向另一边睡去了。
慧月还想再推段融,却听文智老尼在经坛上喝道:“慧月,好好听经。”
慧月心头一惊,噤若寒蝉道:“是。”
文智老尼继续讲经,但经过慧月的动作,一眾女尼都发现了段融在那睡觉呢o
特別是坐在最后面的慧明更是气得齜牙咧嘴,文智尼师讲经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当堂睡觉。
这简直就是大不敬!?
慧明那关节处闪著古铜光泽的大手,攥地咯吱作响,她恨不得过去一拳锤爆段融。
文智老尼犹在讲经,但经堂內的气氛已经变得很是诡异。
虽然段融並未打呼嚕,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睡觉,但即便如此,这样的存在,对水月庵一种女尼来讲,也是破天荒的。
段融苦熬六日,的確很是睏乏,一旦睡过去,哪管得了那么许多,他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铜磬叮的一响,终於把他吵醒了。
段融直起腰来,睁开惺忪的睡眼,只见经坛旁一位手持铜磬的女尼正一脸怒色地看著他,坐在他身侧慧月也眼神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已经数个时辰过去了,今日讲经已经结束。
文智老尼道:“段老祖,真是好眠啊!”
段融笑了一下,道:“不瞒老尼师,为了通读那八册《金刚经》,这六日,段某不曾睡下一刻。而且方才老尼师所讲也不过就是第一品的內容,段某早已经吃透,故而便偷睡了一场,还望老尼师海涵。”
文智老尼闻言,却是目色一动,道:“段老祖方才说这金刚经第一品的法会因由品的內容已经吃透了?”
段融道:“略知一二吧。
文智老尼笑了一下,道:“该问段老祖,第一品中的还至本处,何为本处?”
段融道:“真如就是本处。”
文智老尼问:“何为真如?”
这时,不独文智尼师,经堂內的一眾女尼也都侧目看向段融,因为“何为真如”,已经问到了本源。
文智老尼直接问此,就是要试一试段融的成色。
段融笑了一下,道:“老尼师的那套《金刚经》中有一则公案。说是有位读书人来问来果禪师,问的就是何为真如。来果禪师说,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那人道,当然是听真的。来果禪师道,好,真如就是一头牛,头上两只角,屁股上两只角。”
段融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经堂中有一位女尼忍不住,道:“胡说,哪里有那个?!”
段融扭头看了那女尼一眼,笑道:“对,那位读书人也是这么说来果禪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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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尼脸一红,辩白道:“我是说你胡说。”她原本是想说段融胡说,却变成了说来果禪师胡说,这就是誹谤大德了。
段融身侧的慧月冷道:“来果禪师说来自有他的禪意,你说来却是胡说。除非你能拆解其中的意思,不然不过是以口头禪搪塞家师的问题罢了。”
这则公案的確是记载在文智老尼的那套《金刚经》內,但是此公案颇为难解,流传並不是广,知道的人也不多,但慧月却读到过,只是她也不能理解来果禪师的深意,故而她觉得段融也不理解,不过是藉此公案搪塞罢了。
段融笑道:“慧月法师所言甚是,若不拆解一番,段某真要成了无赖了。”
段融此言一出,有些女尼却被段融给逗笑了,只是见文智老尼阴沉著脸坐在那里,才立马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
段融道:“其实,方才那位法师讲,哪里有那个。哪里有那个的瞬间,其实就已经得了。来果禪师讲,真如就是一头牛,头上两只角,屁股上两只角。我將这句话给各位翻译一下,乃曰:都不是就是真如。”
段融这句“都不是就是真如”一出口,文智老尼的脸色便陡然一变,竟是目色微怔地看著段融。
段融道:“过去的不是,现有的也不是,未来的也不是,周遭的一切万物,宇宙苍生都不是。这叫但破法。破到底,佛来灭佛,魔来灭魔。一破到底,般若现前。故曰:都不是就是真如。”
段融此言一出,场上顿时死寂一片。
慧月更是浑身发冷,一双俏眼怔怔地看著段融。这段公案,她曾久久苦思不得其解,今日段融一番拆解,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文智老尼看向段融的目光已经变得很是柔和,因为她实在没想到,段融竟然能解得如此甚深之法,而且还解得如此之好,似乎已经得了个中三昧。
但是,孤证不举,文智老尼还要再试他一次,便再次问道:“敢问段老祖,何为本来面目?”
本处,真如,本来面目原本都是一个意思,但这些词並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在不同的场景里,它们会呈现不同的意思来。
段融刚刚拆解了来果禪师的公案,说了都不是就是真如,此时,文智老尼问何为本来面目,和一上来就直接问何为本来面目,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因此,此时问何来本来面目就不能再讲真如了。不能讲真如,还要让真如的呈现出来,因为若没有真如,就不是本来面目啊。
文智老尼身侧的几案上放著一株牡丹花,此时开得正艷。
段融看著那株牡丹,笑道:“不独你我万物之灵有本来面目。其实,万事万物,皆有其本来面目。老尼师身前的香炉有本来面目,老尼师身侧的那株牡丹也有本来面目,而且香炉和牡丹的本来面目和你我的本来面目乃是同一本来面目,此所谓物我皆如,山河大地是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