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郭诵突围(2/2)
郭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郭诵是打算用这种方式,来向全军通报自己的方位,要求散乱各部向自己集结。但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举动,因为这同样相当於向齐人也通报他的位置,必然遭到最猛烈的围攻。
他略生犹豫,问道:“会不会太冒险了?”
郭诵果断道:“我从戎近十年,蟒口大战都打过,还怕这些阵仗?五兄勿要多言!”
此言一出,郭阳也放下迟疑,当即向夜空射箭。在一声突兀的鸣鏑声响之后,郭诵本阵开始向南面移动,与迎面而来的齐军进行对冲。齐人完全没有预料到郭诵的举动,他们只道如此情形下,汉军必然已经丧胆,最多在原地结阵负隅顽抗,没想到竟然还敢发起反击。
他们见汉军密集结阵,手持槊刃,不断策马往前衝锋,遇见敌人也不躲避,却如石刻般纹丝不动,连带著槊尖寒光闪烁,有若星驰。大有一股要么你死,要么我亡的精神势头。而齐军本意是来捡便宜的,心態和阵势都极为鬆散,几乎一个照面就被郭诵本阵反衝散,让他轻鬆穿了过去,抵达到第一批齐军的背后。
此时郭诵若直接往西走,有很大的概率能够逃出生天,但他却並没有这么做,而是命郭阳继续射鸣鏑箭,直接往狮子山中杀去。
原本在平地混乱的人群之中,郭诵本阵的所在並不算显眼,但一入高山之后,他们所在的方位就较为清晰了。为了震慑山下的汉军,齐人在狮子山中广点火把,將山上照得灯火通明。而郭诵则將一桿大的汉幡插在山腰的坡地上,並对著山顶上的齐人军势发起冲阵,又射鸣鏑箭。
此情此景,山下的齐军汉军都尽收眼底。
齐人诧异竟然有人如此大胆,还敢上山衝击元帅本阵,而汉军则终於看清了主將所在,原本陷入齐人伏击的绝望情形之中,也终於有了一个目標与希望。不用將校们下令,各部汉军的反击顿时上升了一个烈度,相当数量的汉军纷纷向狮子山边靠拢过去,即使面对齐人铺天盖地的箭雨,也没有任何犹豫。就如同溪流穿过岩石的石缝,自然而然地就匯聚在一起。
只是这种匯聚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在各部突围途中,齐人固然无心与他们拼命,但却能时不时抽冷子对他们侧翼狠咬一口,或是一支冷箭,或是一次衝锋,中招的汉军士卒就被截住滚落在地。他们只能在临死前对著围上来的齐人竭力抵抗,希冀能带著仇敌的性命上路。往往一支百人左右的部队,从齐军的乱流中穿梭出来时,就已经伤亡近半。消失的人群就好似露水一般渗入到泥壤里了。
而上山的郭诵所部当然明白这种困境,但他仍然想反败为胜,倘若击穿狮子山上的齐人本阵,占据了高地后再向下进行反衝,一切尚有转机。
可这又是一个很难实行的计划。甲骑上山杀敌,本来就丧失了本该拥有的衝击力,而此时齐人又已经占据了险要,可以居高临下地向下放箭,数量何止是郭诵本阵的十倍,箭杆甚至密集到在空中撞击,发出啪啪的声响。纵使郭诵本阵是最为精锐的甲骑,也很快被射成了刺蝟,身上背负著数十根箭矢,哪怕侥倖不死,身上的疼痛也难以持续长久的廝杀,一旦有人经不住疲倦倒下,就再也难以起身还击了。
郭诵率眾勉力衝破了两道齐军的防线,但山顶的曹嶷本阵,距离他仍然有几十丈远。这个距离若在平地上,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但在眼下,完全遥不可及。
廝杀之间,头上飞来一支箭矢,命中了郭诵的顿项,箭矢透甲而过,堪堪抵在郭诵的喉头,已经刺肉出血,若再多三分,恐怕就能要了他的性命。郭诵拔出箭矢,一阵头晕目眩,伤口处也一阵阵的刺痛,一旁的隨从看不下去了,他劝郭诵道:“都督,若是在这里死战,恐怕是要全军覆没了,不走又待如何呢?”
郭诵也確实到了极限,他虽然极为不甘,但也明白,形势是不会因个人意志而改变的。回头看山下,见山脚下已经匯聚了不少汉军士卒,足以作为一支力量衝杀出去。他长嘆一口气,对左右道:“想不到我军对齐的第一场败仗,竟然会出在我的手上。”
此语一出,眾人皆黯然,郭诵在军中素来有常胜的名號,从军至今,还没有打过一场败仗。如今突遭遇战败,势必会影响他的声望与前程。岂料他隨即又振奋顏色,鏗鏘有力地说道:“但正因如此,诸君,越要知耻而后勇!我等当作为先锋,为將士们开一条生路!”
说罢,他调转马头飞速驰下,一把拔起此前插在山腰的汉幡,飞奔到山脚各部之前,期间他毫不停顿,风一般在眾人面前掠过,继而作为先锋,直直向拦在西面的齐军杀將过去。左右隨从见此情形,早已是热血上涌,纷纷策马赶上,毫不顾生死地紧隨其后,接著策马並排而走,无论眼前是何等敌人,就是硬挺著挥舞斫刀。
他们面前大概有数重齐军,原本正在射箭围猎,结果眼见汉军突然突围,即刻改用槊刀乱下,许多人都遭遇重创,但大概是因为汉军並排而战的缘故,虽然踉踉蹌蹌,浑身是血,但他们仍然端坐於马上,竟生生地开出了一条路。后方的汉军也没有瞻前顾后,眼前主將亲自开路,便毫无顾忌地跟著涌上去。
在齐军的突袭之下,此时汉军已经没有正常的指挥系统,只是朝著一个共同的目標继续作战。前锋有人大喊大叫,他们就盲目且肆意地大喊大叫,一反肃静的常態。这確实也嚇了齐人一跳,他们眼见许多汉卒连兜鍪都丟了,披头散髮,浑身是血,可还像鬼怪一样向天狂呼,战力又不减分毫,还以为是被什么山鬼附身了,迷信的他们便纷纷躲避让路。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郭诵感觉眼前豁然开阔,四周也没有了敌兵,只有迎面而来的西风,吹散了马蹄带起的黄尘,也吹乾了脸上的汗珠,汉军的呼喊声自然也如退潮般隨之消散了。
郭诵知道自己成功衝出了重围,还来不及从劫后余生中庆幸,回顾左右,悲伤就又笼罩了他。突围之时,身边的亲信们已折损过半。只是他们肩並著肩,相互依靠著,即使鲜血已经流干,但身体仍然僵硬地挺直著,没有从马背上倒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