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6章 一世03(2/2)
锦辰走过去,在尘殊面前蹲下。
尘殊抬起眼看他,泛起波澜的眼眸微微垂下,“锦辰。”
“嗯。”
锦辰把手伸出去,握住尘殊的手,手很凉,比那年冬天柴堆边的雪夜还要凉。
“我来带你出去。”锦辰说。
尘殊看著他,看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锦辰向来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什么,比寻常人更执拗。
锦辰试图越狱,但他打不过这里的很多狱卒,没能把尘殊带出去。
判决下来了。
尘殊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籍。
不是死刑,但和死刑也差不了多少,流放地是北疆苦寒之地,十去九不还。
锦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巷尾老周家里借住养伤。
老周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孩子,別想了,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你……你往后自己过吧。”
锦辰不接话,撩起的眼尾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不要自己过,没有尘殊,他又成了路边的乞丐,还没有冻死的枯骨。
锦辰都快把手指抠破了,轻轻睁开眼,想到尘殊曾对他无意间提及的话。
他总能记住尘殊的每一句话,又恰好从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拖著满身没有癒合的伤,锦辰又独自去了城北。
那里住著当年审理叛军案的官员之一,如今那人已经高升,住著三进的大宅,门口有家丁守著。
锦辰在巷口蹲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他翻墙进了那人的书房,找到旧事案卷。
上面有尘殊的名字,有尘殊父亲的旧事,有来龙去脉。
那些证据他一条一条看过去,他已经认得许多字了。
没有一条是真的。
所有证词都是假的,所有文书都是偽造的,所有人证都拿了好处。
锦辰把那份案卷揣进怀里,然后放了一把火。
火是从那人书房隔壁的柴房烧起来的,烧得很快很旺。
锦辰在火光里翻出墙,听著身后传来的惊呼和喊叫,头也没有回。
那份案卷,他连夜送到了尘殊非常敬佩的,以刚正闻名的老御史府上。
锦辰不知道老御史会不会管,但这是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
天快亮了,锦辰又去了城外。
他知道尘殊的流放队伍大概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
他去等著。
傍晚,流放队伍终於来了。
十几个人,用绳子串成一串,在兵卒的押送下缓缓前行。
尘殊走在中间,脚上戴著镣銬,每一步都拖出沉重声响,背影很瘦,瘦得几乎撑不起那件破烂的囚衣。
锦辰远远地跟著,一直跟到暮色四合,跟到队伍扎营。
夜里,他摸进营地。
看守尘殊的兵卒被他用一块石头砸晕,绑在帐篷角落的柱子上。
他蹲在尘殊面前,把脚上的镣銬解开。
良久,尘殊才轻轻別过眼,不让自己再盯著锦辰出神,湿漉漉的长睫遮不住眼底的情绪。
“走。”锦辰催促他。
“锦辰。”尘殊同他对视半晌,垂眸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这是死罪。”
“知道。”锦辰继续回答,姿势都不带换的,做好隨时能把尘殊带走的准备。
“你……这样,不值得。”
“尘殊。”锦辰打断他。
锦辰蹲在那里看尘殊,眼睛一眨不眨,“之前,你没有问过我值不值得。”
“我也没有问过。”
锦辰站起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尘殊的指尖,“走吧。”
那只手悬在尘殊面前,和雨夜里伸向他的手一样。
他握住锦辰。
也和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样。